第十四章 萍水相逢

上杉绘梨衣久违的睡到了太阳直射脸庞都没能苏醒。
这是她这些年来的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自有意识以来，这位小姑娘就沉浸在永远不会断绝的痛苦之中。
但受限于自己阅历的简薄，上杉绘梨衣不能够准确的形容出这种痛苦，只能如此简单的表述——平常大部分时间是如同那些巨大的针管刺入体内灌入那如同岩浆一般的溶液的痛苦，偶尔会剧烈一点，就像是看着自己在不断的被替换。
说是有多么害怕，那倒是也不至于。
毕竟正常与不正常是要靠对比的。
对从有意识起就沉浸在这种痛苦的上杉绘梨衣而言，这些痛苦已经成了一种正常，一种不会影响到她的正常。
与绝大多数人的想法相反的是，上杉绘梨衣根本无法想象得到不痛是一种怎样的情况。
但现在，她明白了。
是如同浸润到露天温泉之中的快乐，温热到恰到好处的水包裹全身，暖洋洋的阳光直射而下，将人从里到外都照的透亮，有一种被人用温暖的臂膀抱住的安全感。
“喂，醒醒，醒醒，太阳都照屁股了，我要出门了，再不醒我就把你扔在这里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反正我估计你家里肯定漫天遍野的找你。”
一个这些天来已经渐渐熟悉的声音从穿透了一切，传导到上杉绘梨衣的大脑，将沉浸在这种安全感的少女惊醒。
“不要！”上杉绘梨衣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的惊呼，一只手抓向旁边，却只抓到了一个空荡荡的袖口。
“醒了？醒了就出门了。”没有对自己突然间丢失的左手做出任何解释想法，林正只是理所应当的说道，“对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好好说话了，不用举你那个牌子——虽然我觉得那也是一个不错的萌点。”
“萌点？”上杉绘梨衣看着入睡之前还完好无损，入睡之后就成了一个残疾人的林正，呆呆的复述着他的话语，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办法想。
一种奇怪的，前所未有的名为愤怒的感情出现在她的大脑之中，原本玫瑰红的双眼被炽热黄金色所覆盖，那一向朦朦胧胧，迷迷糊糊的眼瞳变得如同炽热的黄金一般。
“萌点，唔，这种东西也不好解释，大概就是可爱的一点之类的？”
“……”上杉绘梨衣沉默，这种话题对于她来说还为时尚早了一点，刚刚拜托了缠绕的痛苦，重获新生的少女只是傻傻的抓住林正的手，不断的复述到，“手？手……”
“你说这个啊？奇迹不是免费的，总是需要代价。”林正随意的解释道，“不过这点代价，我还是付得起，现在身体好了吧？以后只要不太多次全力出手，应该维持个十年八年年不成问题，到时候我肯定有能力治本了。”
“是我吗？”少女终于意识到面前亲切的人失去左手的原因，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似乎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汽化，炽热的黄金瞳也变得黯淡，转换成原本的玫瑰红，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的落下。
这一刻，上杉绘梨衣明白了，除开物理上的痛之外的另一种痛楚。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林正笑着，仅余的一只手猛地盖在上杉绘梨衣的头顶，“区区一只手而已，到时候我做一只忍义手先用着就是了。”
“好了，小姑娘，收拾好东西，我们该出去卖货了。”没有给上杉绘梨衣更多感受这种痛楚的机会，林正站起身来，开始收拾着这些天的疯狂留下来的残局。
虽然失去了一只手，可林正的手脚依然麻利，比起正常人的工作速度还要快上许多，但更加快速的是上杉绘梨衣。
原本一直有些笨笨的少女一下子就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迅速的站起身来帮忙收拾，手脚之快带出道道残影，林正还是收拾三分之一，她就已经把剩下的东西都收拾好，放入该放入的地方，笨拙的打包。
“用力的时候稍微注意下环境啊。”林正揭下被劲风吹到脸上的餐巾纸，露出有点无奈的笑容，“走吧，走吧，顺便该给你买套衣服了，天天身穿巫女服玩COSPLAY也不是个事。”
…………
虽然说是要去买衣服，但林正还是先在路旁找了个玩具店。
这是一个立在很偏僻角落的小店子，里面放着一些小巧的玩具，还有一些自制的小玩意。
这家玩具店的店面虽小，但却五脏俱全，大部分界面上能看到的小玩具都在柜台上分门别类的摆好。
看店的是一位已经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但手脚还算利索。
在林正牵着上杉绘梨衣进来的时候老人正在不辞辛苦的擦拭着每一个商品。
“这个，请问这里回收二手影碟、游戏卡带吗？”林正敲了敲左门，示意自己的到来。
“啊，你好，欢迎光临，二位小家伙。”听到顾客上门，老奶奶放下自己手中正在擦拭的木制小玩具，转过身来，听到他的话语之后才满脸为难，“这个店是玩具店，不回收二手物品，小家伙你们来错地方了。”
“这是这些东西当初购买的价格，我用一折出售也不行吗？”林正从怀里掏出来一大堆发票，又让有点不情不愿的上杉绘梨衣把装着东西的袋子放到台面，“你看，这些都是七天前我才买的东西，基本没有任何损坏。”
“这个，我只是店员。”老奶奶慢悠悠的走上前来，一点都不为这种转手就能赚钱的价格所迷惑，也不去询问为什么刚刚买的东西立刻就要出手，只是继续说道，“小家伙真要急着回收，还是去二手店，那边还能给更高的价格。”
“是这样吗？麻烦。”林正摇了摇头，也不想提着已经玩过的，看过的东西到处跑，拉着上杉绘梨衣的手就往外跑，“那么，我免费送给您好了，就当是我们有缘，老奶奶年纪这么大了，还是别工作了，回去养老吧——我其实不缺这个钱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