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应天府的土地已经突破了两百两一亩。
据说在苏州，扬州等地，这个价格还要更贵一点，松江县那边的土地也几乎快到一百八十两一亩了。
在应天府内，这个价格其实还要更贵一点，一分地的价格大约在三十五两银子左右，甚至在一些价值更高的地段，一分地的价格甚至有五十两。
这只是土地的价格。
无数人已经为了土地而疯狂，不乏有农村的土地因为遇上了新的建设方案要在该地区实行而价值飙升的情况，当然，这种情况一般不会由地主或者自耕农得益，那些真正的名门望族总会有手段提前一步让这些土地的持有者‘自愿’把土地卖给他们，然后坐等土地升值。
靠着土地，应天府里的富人一天比一天多，无数豪门的贵公子一掷千金，靠着这些被贵公子们抛洒的钱财，间接的也带动了应天府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先富带动后富。
只要肯干活，就有钱拿。
这句话在应天府开始流传起来，小商小贩，青楼女子，无名书生们纷纷点头认同，对于他们来说，这句话的确没错。
在秦淮河的花船上，书生们尽力编出一首首歌颂盛世的诗歌，并在各种吹嘘拍马之中尽力引起贵公子们的注意，希望能够得到一点赏赐。
欢声笑语，灯红酒绿。
但这些和劳工们无关。
......哦，不对，说不定他们也会为了秦淮河上的富裕和大明的强盛而骄傲的挺起胸膛呢。（笑）
而无论对于应天的劳工们还是对于权贵们来说，实质上，他们目前最为关注的，除了当下不断升值的土地以外，或者说包括不断升值的土地在内，只有一个——钱。
钱，大量的钱，更多的钱。
其实，一些豪商已经开始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了，这座城市，不，应该说这片地区的人几乎陷入了某种疯狂之中。他们拼了命的去赚钱，但赚到的钱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南直隶的奢侈品市场并不算大，很多时候钱握在手中是花不出去的。
但人们对钱的渴望却并没有因此消失，他们疯狂的赚钱，却又在钱财到手之后表现得满不在乎，随手拿去抛洒浪费。
正德六三年四月，有一个商人在投资了新建立的商会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回报，他投资的商会派出了一支船队将大量丝绸和茶叶贩卖到了欧洲，并顺路从天竺运回了大量的香料。商人在一夜之间身价翻了七倍，于是他买下了二十几辆马车的酒，将其全部倒入一个枯井里，允许全城人随意取酒，他随时买酒来补充。
正德六三年九月，另一个与之相似的例子，但这位商人赚得少了点，于是他只是买下了一座酒楼，然后在酒楼的一层修了一个巨大的酒池，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和青楼女子每日在里面嬉戏。
正德六三年十一月，一个乞丐偷了一身干净的袍子，穿上后用偷来的十七两银子投资了一支船队，四个月后，他得到了回报——足足八十两银子被送回到了他的手上。
一瞬间，乞丐变成了体面人，他有钱进行下一轮投资，他买了一身更好衣服，甚至还了自己偷走银子的那家人二十两。之后，据说他现在已经是一名身价数千两的大商人了。
到了正德六四年，这样的情况更加疯狂和频繁，什么快要饿死的乞丐找了份商船的水手工作，等到半年后从海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赚了上百两银子。
又或者某个商人一掷千金，投资了某个商会数千两银子，等到商会的船队从西洋归来后，他赚了近十万两银子了。
这样或真或假的消息不断刺激着人们，人们讨论着贸易，讨论着天竺或者欧罗巴，讨论着最近又新成立了哪家商会。
不少商会为了取得更多的银子投入，不断的鼓吹着贸易的利润，他们将天竺吹成了遍地都是香料的地方，将欧罗巴吹成了极其富裕的地方，每个当地的富商，地主和豪门都有一大堆金银珠宝，并且他们极其喜爱茶叶，瓷器和丝绸，只要将这些东西运过去，就能轻轻松松换来数十倍，数百倍的暴利。
一些商会开始号称，只要给他们商会十两银子的投资，一年后，他们会返还二十两银子。另一些商会立刻开始针锋相对，号称他们一年返还三倍的银子，随后，四倍的，五倍的......到了正德六五年八月，第一个号称半年返还九倍利润的商会出现了。
一些家底不厚的人和部分商人开始对这一愈发疯狂的场景感到了恐惧，他们想要收手，准备取回资金......一些人成功了，另一些人却在取回资金的时候被告知，贸易船队在半路遭遇海难沉没了，商会破产，几名主事人跑了......
在整个南直隶整体都繁荣向上，所有人都在贸易中赚到了‘钱’的时候，没有人对此有什么疑问，毕竟在成熟的航线，几百次跑下来，沉没一两支商队也不足为奇，于是在片刻的默哀之后，除了这里出现了几十个破产的倒霉蛋以外，更多的人仍旧载歌载舞，期盼着自己投资的商会能够带来下一批回报。
南直隶的繁荣甚至引起了军队和情报部门的注意，内务省与禁卫军军事调查局都派人对南直隶的情况做了调查，因为在他们的记录里，整个天朝的船只出入数量根本对不上那些商会所宣传的大量贸易船队的出入数量。
可调查只进行了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内务省直接对天朝最高议会负责，而南直隶的文官集团不希望内务省对这一现状有过多的干涉，他们希望南直隶的经济繁荣继续下去，而不是被别的什么原因打断。在文官集团的交涉和联系之下，天朝最高议会阻止了内务省的调查，至于禁卫军的军事调查局......
他们在内务省停止调查后将现有的情报总结了一下提交给了天子，然后得到了天子的命令。
将现有一切调查报告和文件归档留存，停止一切对南直隶经济问题的调查工作。
很多军调局的行动人员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天子会下达这样的命令，明明南直隶的经济问题在他们已经调查出来的文件中已经说明的很清楚了，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南直隶绝对会出现经济上的大问题。
这应该是越早解决越好的事情。
为什么天子会突然下来停止调查？
但他们不是内务省的行政人员，他们是军人，当天子下达了命令之后，即使不解，困惑，他们也只能终止了调查。
直到李贶生来到了档案库。
“这是陛下让我们交给你的，关于南直隶的经济调查报告。”
“好的，谢谢。还有，在我离开这些，关于经济调查的相关档案需要立刻列入乙级保密类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调查过南直隶经济的事情。”
“我明白了......但是，陛下真的不管南直隶的事情了吗？”
“老师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不允许他管那么多事了，而且，老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嗯？”
李贶生微笑着看了看眼前的情报人员，说出了那个让对方眼睛一亮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