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山神与河伯

红玉姑娘依言出去，过不多时便将北伯侯崇侯虎带入帅帐，虽然帐中别无他人，但是莽直的崇侯虎仍然是坚持大礼尊敬：“不知宣父大人单独召见本侯，究竟有何要事？”
微子启虽然已经从昨日有崇氏父子的言行中读到了他们对于姬昌的不满，但是如果一见面就切入正题，反而担忧会不会惊吓到对方。
于是先捡了一件次要事情问道：“昨晚出营伏击苏护的将士们现在怎么样了，我听武庚说，他们多有中毒症状，不知军中可有草药？”
崇侯虎眼中闪着亮光，回禀道：“有劳宣父大人关心，将士们都有好生治疗。幸亏宣父大人多年推广农牧技术，现在北地也有很多草药实现了人工栽培，军中的草药俱是不缺，此番出战的将士只要是囫囵个回来的，这条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这一幢功德倒是微子启不曾想到的，不过既然将士们得到了救治，倒也是件好事。
他略微沉吟，然后对着崇侯虎说道：“昨日白天在帅帐之中，我听应彪贤侄话里话外对西岐大有不满，只是当时人多嘴杂所以我也不便多问，其实究竟如何？”
崇侯虎苦笑道：“我儿说的不错，西岐之地本就是狼子野心。姬昌此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虽然说同为四方伯侯，但我却与他没有半点交情。”
“西岐的兴起还要追溯到殷商盘庚中兴，盘庚之前天下俱反，幸好有当时的有崇氏先祖起兵襄助朝歌，方才平定四方叛乱。叛乱平定之后，大商国力衰弱，于是先王武丁便主张通过征服西戎来恢复国力。”
崇侯虎说着在微子启身前的案上写了一个古朴的“羌”字，看起来像是头戴羊角头饰之人的象形，本义为“牧羊之人”，但是在武丁时期的“羌”字上还增添了许多的绳索或刑具的描绘。
在对西戎的战争中，商朝军队俘虏了大量羌人，但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成为生产者。其他的上至方伯、下至普通羌民，都在商王武丁频繁举行地祭祀中充当敬献给了山神、河伯的“人牲”。
微子启皱眉问道：“山神，河伯？”
崇侯虎苦笑道：“这个如果解释起来，倒是说来话长，公子是否听说过上古时代天皇年间？”
微子启老实的摇了摇头，即使他出身于殷商王室，但是对于上古年间发生过的事情也很难做到了若指掌。一方面神仙秘闻本就难得，另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流逝，留存到现在的记载也是越见稀少。
崇侯虎对于上古时代的事情也了解不多，倒是青珠颇有些追恋地说道：“天皇年间……那说的是上古妖族天庭，天皇帝俊与东皇太一并肩治世之时，那可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崇侯虎骇然，没想到微子启身边的一个婢女都能对上古秘闻如数家珍，他对着青珠姑娘拱了拱手以示尊敬，然后才继续说道：“上古之后，妖族天庭不知为何分崩离析，后来才有了人族崛起。
但是山野之间还留下了许多上古的妖族残余，这些残孽的道行高低各有不同，往往便会擅自占据大江大河或者是深山古洞，自命为王以人为食，那是一个极其难过、残忍的黑暗年代。
直到三皇五帝年间，昊天上帝成道另立天庭，对天下的山精水怪广下旨意，收容了这些妖怪分封为山神、河伯。规定只要我等人族定期祭祀，便可不再祸乱人间。”
微子启咬牙切齿，恨道：“竟有此事？”
他从前的岁月被青珠和红玉二姝保护的太好，这些民间的糟心事情根本不会传到他的耳中。而他在朝歌城中又是王族尊长，平时更加没人会拿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情前来打扰他。
因此微子启在这殷商时代空活了四十九年，竟然还真的是第一次知晓这些民间疾苦。合着他这几十年辛苦推广庄稼，希望让人族百姓都能活得舒坦些，竟然也是在给那些该死的山神、河伯积攒“庄稼”？
他拂袖一把扫下了案桌上的一应事物，然后猛然回头，瞪着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的两个俏婢女，从牙缝中挤出话来：“青珠！红玉！你们两个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
青珠和红玉跟在微子启的身边也有三十多年，几乎可以说是看着微子启从小长大，但却从未见过自家公子有着如此神态。
明明她们的武力要远远强过微子启不知多少，但在公子这恍若噬人的眼神前，竟然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然后才猛然惊醒，立刻跪在地上，委屈道：“公子，不是我们不说，只是这些事情实在是……”
她们深知微子启的性格，虽然看起来嘻嘻哈哈对于凡事都不怎么上心，但是内心中却别有一股侠骨柔肠，最见不得世间不平。如果早早就把这种事情说给公子，只怕以他的性子，反而会受到伤害。
果然微子启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了心头怒火，转而一指崇侯虎低吼道：“你继续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崇侯虎这沙场宿将，直心肠的莽夫也都被微子启的状态吓了一跳，连忙跟着青珠、红玉一起跪倒在地：“宣父大人，自从有了昊天上帝的约束，至少人族可以有条活路。更何况有您降世，百姓们有得吃喝有得衣穿，如今的情况已经比起从前好过太多。”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微子启惊怒之下站起的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心口一道郁血逆流而上，顺着喉咙张口就喷了出来，身子瘫软地向后倒了下去。
青珠和红玉顿时大急，连忙起身托住了微子启向后仰倒的身体，惶急道：“公子！”
“宣父大人！”崇侯虎也顾不得再继续讲述西岐的旧事，急忙起身就要去呼唤军中的大夫来帅帐中对微子启急救。但是他话音还未出嘴，便听到微子启强打精神说道：“不要声张，崇侯虎，崇侯爷，麻烦你继续说下去！”
“这，这可如何是好……”崇侯虎顶着青珠和红玉二姝想要杀人般的眼光，讲什么也不敢再继续说了。要知道微子启的农圣大名在天下间是何等的威望，哪怕是北地，家家户户也多有供奉，如果被人知道微子启在自己的营地出事，那整个有崇氏族地怕是都要被愤怒的人们给踏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