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来去来兮（四）

“好了，陈灿小姐，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人都支走了。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确切的说，你也有很多话要对我说吧。曾幻茹小姐。”陈灿回答道。何振亮和老管家已然离开。铛铛的钟声在耳边回荡，此时此刻，时间来到深夜十二点，但对于这两个女孩来说，这却是她们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幻茹向来有着夜间训练的“恶习”。而陈灿同样也习惯了每天加班加点。况且，即使不工作的时候，她的夜生活也是特别丰富。每天晚上玩到一两点钟都是家常便饭。
幻茹默默注视。过去，对于陈灿，她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四年前的亚超联赛最后一轮。当时，张成还在“灵猫”阵中效力，他们正要准备最后一轮与“冰鸟”的比赛，这场比赛直接关系到世界锦标赛入场券的归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灿作为亚洲“INSIDE ONE”联盟的官员，出现在两队面前。根据传言，她当时多方活动，利用各种资源，私底下操纵比赛，以求力保“冰鸟”获胜。但最后的结局，却是以“冰鸟”与“灵猫”打平，两队两败俱伤，“NGC”渔翁得利，进入世界锦标赛附加赛。这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对于这件事情，各方都是讳莫如深。几位当事人，包括陈灿本人，“灵猫”前老板王猛，“灵猫”的部分队员，以及乌兹别克斯坦国家石油的经理阿尔恰金，他们都拒绝对此事发表评论。这些人中，王猛已经离开了“INSIDE ONE”的圈子。而幻茹的父亲曾明锆，以及其他亚联盟的高层，很多都被关进牢里。而幻茹虽然没有证据，但在内心深处，她却相信这是真的。她知道，父亲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作为这件事情的受害者，她对陈灿就更不会有什么好感。尤其在这之后，她还得知陈灿是父亲的情人，这也让她对陈灿的厌恶更深了一层。姑且不论陈灿和曾明锆的关系，光是她这种放荡滥交的风格，就让幻茹非常讨厌。
“陈灿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差劲的人。有的时候，她可能是太‘前卫’了一点。但在关键时刻，她绝对是最靠得住的人。甚至，我有一种感觉，她和你有着非常相似的地方。”
这是张成对于陈灿的评价。他对陈灿的赞赏溢于言表。而幻茹虽然不是对张成的话照单全收，但能够让张成如此赞赏的女性，她倒也产生了一点兴趣。而现在，陈灿就坐在自己面前，她正抿着手中的咖啡……陈灿也注意到了幻茹的视线，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幻茹小姐，你大概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其中有些还是不好启齿的话题。所以我才让何振亮先回避一下。”
“是，我是有很多话想问你。首先就是我的父亲，曾明锆的事情。关于你和他之间的谣言……”
“我是他的情人。这不是谣言。”陈灿老实答道。她一点都没有隐瞒的意思。幻茹眯起眼睛。
“那么，你对父亲……你爱过他吗？”
“爱，对我们两个来说，这个词有点太奢侈了呢。我和曾明锆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很感谢曾明锆主席，是他将我带出深渊，让我在联盟中有了一官半职。是他让我有了这个舞台。所以，我也会在床第间伺候他，抚慰他。这是各取所需。幻茹小姐，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肮脏。但我和你是不一样的。我不像你，出生高贵，天资傲人，做什么事都可以不用在乎，只要全力冲向自己的目标就行。而我，为了成功，我必须付出代价，某些你可能不会认同的代价。但这也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
“但你这样，和妓女有什么两样。”
“是没什么两样。但至少，我不像那些伪君子，明明私底下做着无比龌龊的事情，表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满口仁义道德。而且，我也不单纯是为了报恩，所以才会和曾明锆上床的。令尊是一个好人，他虽然也会做一些坏事，但这都是站在他的位子上，不得不做的事情。我尊敬曾明锆主席，我也愿意取悦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不是快乐，至少我也会觉得安心。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至少我们两个在一起，彼此之间还是很舒服的。”
“那现在，父亲被抓进监狱了。你还会觉得‘舒服’吗？”
“我说过了，幻茹小姐，我尊敬曾明锆。这与他在不在监狱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在这里和你分别。我就打算去探监一次。我和曾明锆肯定不能算是恋人，更别说是夫妻了。我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责任，这一点，我们双方都很清楚。但我还是会与他见一面，这是我应该做的。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我是一个讲感情的人。”
陈灿如是答道。对于幻茹的挑衅，她没有任何回避。幻茹正对陈灿的视线。
“我知道了，监狱方面，我会事先通知……不谈父亲的事情了。说说你和董子轩吧。你们两个以前似乎是情侣？”
“……这可是纯粹的个人隐私。”
“对不起，如果我冒犯了你，还请见谅。”
“也没什么。毕竟你曾经是子轩的队长，大概，你们都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我们两个从来不是情侣。顶多就是互相之间有一点点好感罢了。”
“那这一次，董子轩结婚……”
“我没去。”
“！？”
“我没去。我去的话，只会让所有人难堪。该放手的时候就应该放手。未来，我和子轩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互相保持距离，永远不要产生交集。”
“但这样的话，你们难道不会后悔吗？”
“失去的东西就这样失去了。有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等到失去了之后才会意识到重要。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失去的东西，才能成为我们心中最宝贵的回忆。”
“……陈灿小姐，你还真是坚强。”
“这不是坚强，这只是逃避罢了。但逃避又有什么坏处呢。至少这种逃避，可以让大家都轻松一些。您不觉得这样也不错吗？”
陈灿微笑答道。她的眼中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幻茹的嘴角也微微翘起，一瞬间，她和陈灿的关系，好像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
两个女孩一下子打开话匣子，她们从“九龙”谈到“灵猫”，从最近的世界锦标赛，谈到过去的亚超联赛。而她们最多提到的，就是那个男人。幻茹说起张成在“灵猫”的往事，她谈起当初张成第一次参加试训，结果被董子轩打得一败涂地。她也说到，当初在“灵猫”队中，张成永远是水平最差的哪一个，每次队内训练，他的数据总是最后一名。对此，陈灿也深有同感。她提到，“九龙”队内训练的时候也是一样。只是偶尔蒙巴尔或是应昌浩这样的年轻人发挥不佳，才会被张成盖过。陈灿还提到，三年前张成第一次与“九龙”全队见面，当时，为了展现出自己的威严，张成竟然在队内训练中作弊，他开了一个“躲避挂”。但因为做的太过明显，结果差一点被游瑞龙发现。幻茹“咯咯”直笑。
“张成那个家伙，他还真的做得出来……利用作弊来对付小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了解他的为人，我还真会瞧不起他。”
“是啊，但这也是他最优秀的地方，该高调的时候高调，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猥琐的时候也足够猥琐。正因为如此，我当初才会选择他当‘九龙’的队长，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陈灿喃喃答道。她就好像是在称赞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幻茹眯起眼睛。
“陈灿小姐，张成很欣赏你。在给我的电话中，他说你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没有你，‘九龙’根本不可能建立起来。”
“他说的是实话。但他也过分低估他自己了。在‘九龙’建队的过程中，张成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毕竟，我不是选手，我能够给他配备合适的人，但真正带队冲锋陷阵，奋勇向前的，还得是队员自己。对于‘九龙’来说，张成就是最好的队长，无可取代。”
“但我记得那个家伙在‘九龙’也就出场了一场……”
“这和比赛不比赛的没关系。不管再怎么亲密，管理层与队员，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你也是‘灵猫’的队长，你应该很清楚这点。而且，张成有一种只属于他自己的特质。由于长期在职业选手的底层混迹。所以他最清楚那些年轻选手最需要的是什么。他可以和年轻人共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给年轻人信心，什么时候又该给他们敲响警钟。因为他当年就是这样被一路打击过来的。张成关注的，并不只是年轻人个人的成长，他最大的能力，是能够让一支年轻队伍一起成长。他知道如何将大家凝聚成一股绳，让大家的战斗力发挥到最大。他既能和普通队员打成一片，也能和王牌选手和睦相处，并得到他们的尊重……这也与他在亚超联赛当中的经历有关，毕竟，他可是伺候过这个世界上最难伺候的天才。”
“……”幻茹的笑容一点点僵硬，她当然知道所谓“最难伺候”的天才指的是谁。陈灿依然微笑。幻茹轻轻开口。
“你对张成的评价很高呢。”
“当然了。难道你对自己爱着的人，评价会不高吗？”
“你！？”一瞬间，幻茹的表情硬生生变动，她先是微微一颤，露出惊慌的神色。下一刻，她就立刻恢复镇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丝怒气。空气瞬时凝固。陈灿还在微笑，但在两个女孩的目光中，一种诡异的杀气，却是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