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三十九）

事情是在晚饭时闹起来的。
冯梅芳照顾丹生婆婆吃过晚饭，孔家人聚在饭厅吃饭。丹生婆婆嚷起来，伴随着隐隐的砰砰响，她边嚷边拍打床板，周寻下意识浮出一个念头，丹生婆婆腿脚不好，手却有劲，隔着院子还能听见声音。冯梅芳起身说大概又想洗手了，让大家吃，她去看看。
很快，冯梅芳回来了，唤孔腾孔飞和朱彩彩去，孔腾边往外走边问，怎么了。冯梅芳只说去看看。
孔家其它人跟着出去，丹生婆婆声音更响了，她的声音一向结实，今晚嗓门更大得让人吃惊。不像是要洗手。
很快都聚到丹生婆婆房间，都被吓了一跳，丹生婆婆床上的被子枕头都掀到地上，放玉睛的木盒开着。
假的，假的。丹生婆婆指指木盒，嚷，一手猛拍床板，拿走。
丹生婆婆一口咬定玉睛是假的。吃晚饭时，丹生婆婆突然抱过木盒，捏着锁头，跟冯梅芳要钥匙。冯梅芳照顾她吃过晚饭，让孔腾把钥匙给丹生婆婆。她以为丹生婆婆想起以前的习惯，要自己保管钥匙。
都以为丹生婆婆糊涂了，孔腾去锁木盒，冯梅芳和朱彩彩拉着丹生婆婆的手安抚她，问要不要洗手。
丹生婆婆抱住木盒，仍是嚷嚷，说玉睛是假的，真的玉睛被换了。她那样着急，几乎用尽全力地嚷，孔腾重新打开木盒，冯梅芳说，妈，我们看看，你先喝杯水。
孔腾拿起玉睛细看，看了一会，说他看不出什么，将玉睛递给孔飞，接着冯梅芳、朱彩彩也看了，都一脸迷惑，说很像，但又不敢肯定是真的。孔家其它人也都一一看了，奇怪的是，看的时间都不长，像急于传递给别人，好像玉睛失踪了一段时间，孔家人陌生了，都说不出所以然。
周寻看着玉睛在孔家人手里传递，隔着一段距离，他没法感受到玉环中间那只神秘的眼睛，也不好讨来细看。
孔腾最后将玉睛装回木盒，哄着丹生婆婆，让她先休息，说明天天色亮些再认，在灯光下是认不清的。都知道丹生婆婆脑子生病，明天可能就全忘了。孔家人仍认为是丹生婆婆糊涂了。
丹生婆婆喝过水，又闹起来，认定玉睛是假的，她哭起来，哭得极忧伤。冯梅芳对大家说事情不对，这么多年，她从没见丹生婆婆这样哭过，这不像糊涂的哭。
没人看得出丹生婆婆是糊涂还是清醒，她只是重复着玉睛是假的话，但她不嚷了，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
于是拿出玉睛，传递着，都细细地看，渐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圈玉环的玉质不太对，没有之前那样透亮水润，还有些极细的瑕疵，玉环的份量也不对，轻了一些，掂着也不够结实，那层罩着玉睛的玻璃状东西不对，以前也感觉像玻璃但很明显知道不是玻璃，现在越看越像玻璃。最大的变化是玉睛，很多的疑惑点都在那只眼睛上，盯着看，再没有那种变幻的神秘感，死呆死呆的，像塑料。
孔家人脸色变了，房间内变得死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