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四十）

安静了好一会的丹生婆婆——孔家人传递着看玉睛时她就安静了——突然开口，说想不到孔家会发生这种事。有那么一瞬，都以为她清醒了，但接下来她开始重复这句话，喃喃地，念经一般。
极度安静中，周寻看见孔家化成一座硕大的城堡，石砌的，外表坚固无比，似乎比时光更耐磨，但城堡里面有暗暗的裂痕在爬蔓，一寸一寸地钻进石头内部，某一天，这些隐形的裂痕突然聚在一起，再承受不城堡的份量，一切崩塌。深居城堡之中，孔家人是看到这些细小裂痕的，但像孔蓝雀说的，他们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什么也没有。
似乎在丹生婆婆房间里呆了极久，孔蓝雀、孔世业、孔世娟和郝婷先悄悄退出，周寻和孔青虬也跟着出来了，不一会，他们看见孔飞和朱彩彩出来了。
丹生婆婆的房间仍安静着，这种安静一直持续至夜深，持续至第二天。那顿晚饭被遗忘了，没有人回去吃，周寻不知冯梅芳什么时候收拾碗筷的，睡觉前饭菜碗筷还摆着，第二天起床时桌子干净了。
从丹生婆婆房间出来后，周寻在院子里绕着，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问题不再是谁偷了玉睛又放回来，而是伪造。专门伪造那样一只玉睛，伪造到那种程度，若不是丹生婆婆，孔家人没细看都无法发现，这事应该经营很久了，为了什么事值得这样经营？但转念又觉得不对，若是事先准备好，何不早就把玉睛替换掉，要弄一出丢了以后再重新出现的戏码？因为之前拿玉睛的时候假玉睛未制好？不合逻辑，既是计划好的，不会出现这种错误，就算真未伪造完成，也不会急着这些天吧。故意让玉睛“丢失”一些日子，利用玉睛重新出现的欣喜转移注意力，让人顾不上细看玉睛？或是拿了玉睛之后，发现对孔家震动太大，才急急伪造玉睛？
似乎都点道理，又似乎都说不通。周寻知道，自己是放不开玉睛这件事了。他现在越来越肯定之前的猜测，玉睛的秘密他没有全部知晓，或者说玉睛对某些人的价值他还没真正弄明白。他奔到孔青虬房间，对孔青虬说玉睛的事还得深究。
孔青虬没出声。
现在是不查也得查了，不然这事过不去的。周寻说。
孔青虬说他这次在老家呆太久了，已经推掉了很多活动不说，最重要的是太久没有和团队面对面接触，太久没走进实验室，不自在，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继续那个项目。
周寻说关于玉睛他肯定还有些东西没弄清楚，或者说有人没把对玉睛真正的想法告诉他。
还会有什么呢。孔青虬耸耸肩，什么传说、历史、灵力、感觉，不都通通摆到你面前了吗。
重要的是人心，人心怎么想的，决定玉睛可能是什么。周寻直盯着孔青虬，说，相信我的直觉，真的还有东西，还有隐情。
孔青虬起身，避开周寻的目光，说周寻这次太投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