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留守的格瑞斯人（四）

一个月来，乔安菲恩白天就和德斯莱特在房间里辩论，晚上就守在德斯莱特门外负责警戒。辛迪尔德倒是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老是不见踪影。
一开始他或许是担心乔安菲恩会一怒之下杀死德斯莱特少爷，晚上还常常过来看一看。但是一个月之后，除非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他会过来当个和事老，一般都不在内堡里呆着。
德瑞姆亚·格瑞斯隔一段时间，就会召集留守的格瑞斯家族成员和罗本洛·凯席斯爵士，商议最新的事情和前方的状况。他甚至让德斯莱特也入席了会议。
事情发展的并不顺利，许多的领主都以各种缘由推迟甚至拒绝了伯爵的征召。有的说今年冬天过于寒冷，领地内损失惨重，需要重建所以无法及时赶到。也有领主称去年秋天由于没能及时收割小麦，导致今年没有能力出征。还有领主直接以不愿与格兰德家族为敌作为拒绝响应的理由。
总之，前往风翼堡的领主军队总共不超过两百人，这让伯爵迟迟未能发兵北征。
“甚至连卡拉斯德·利尔子爵都拒绝了出兵。”当德瑞姆亚说出这个消息时，整个大厅内都是一片震惊。伯爵最得力的两个属下，一个是刚刚被刺杀的奎尔·布尔萨子爵，另一个就是这位卡拉斯德·利尔子爵。
不过德斯莱特想到，当时在风翼堡防御教团的时候，这位子爵就一直主张撤军。
“春天就要到了，许多领主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参加战斗了。”罗本洛·凯席斯说道，“几个月前参与和教团的战争，让他们秋天的收获极为拮据，我听说很多小的领地内出现了全体冻死饿死的惨状。”
“可这不是他们违背誓言，不响应号召的理由！”德瑞姆亚愤怒于这种说辞，“替格瑞斯家族作战是他们的使命和职责！”
“我随时为格瑞斯家族而战！”见德瑞姆亚发怒，罗本洛爵士只是简单的应声后便不再说话。
一开始德斯莱特也以为频繁的战争是领主们拒绝响应的缘由，但罗本洛这个蠢货这样一说，德斯莱特反而怀疑起来。他觉得这件事没有如此简单。掠夺繁荣的格兰德家族，就算是平时都是许多领主内心的渴望，如今好不容易终于能够名正言顺跟着伯爵去征讨格兰德家族了，这些领主怎么可能退缩了？
抢夺到格兰德家族的资源，这两年的吃穿恐怕都不用愁了。
但德斯莱特什么也没有说。他现在对格瑞斯家族已经彻底失去好感，他只想专心发展自己的力量。只是这一个月来，除了乔安菲恩，他还没找到第二个可以发展的对象。
“现在前线总共就只有五百人左右，还有一大堆是刚刚征募的新兵。”负责格瑞斯堡防御的菲克尔·格瑞斯分析道，“据情报，格兰德家族的军士大概有两百人。依附于格兰德家族的领主麾下大概有三百人左右，加上格兰德家族财力丰厚，为他们作战的佣兵数量更是不可估计。德瑞姆亚，我觉得你还是劝伯爵大人暂时退兵，等各地领主都恢复实力之后再准备征伐叛逆。”
“这不可能，父亲绝不会统一撤军的。”德瑞姆亚也明白双方的实力差距，“格兰德家族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那些娇生惯养的南方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了格瑞斯家族的铁蹄。”
德斯莱特对哥哥的好感越来越少，觉得他已经彻底沦为了父亲的影子和工具。
“德斯莱特，你怎么看？”德瑞姆亚突然望向自己，这一幕像极了当时在风翼堡，威斯敏伯爵突然询问自己一样。
“……”德斯莱特还没开口胡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德瑞姆亚少爷，慕琳夫人醒了！”来的是一个修女，神父死后她和她的姐妹就开始负责照顾昏迷的慕琳小姐。
德瑞姆亚还没动，罗本洛爵士听到消息后急忙不顾礼节地往楼上跑去。
“你们先下去吧！”德瑞姆亚还保持着基本的规矩，这也算是伯爵调教的结果。
不过其他人都还没退去，德瑞姆亚也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大厅。德斯莱特本来打算回到自己房间去的，毕竟自己本就不想参加什么会议。格瑞斯家族的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相比较听这些人的抱怨和斥责，自己更想和乔安菲恩吵架。
但德瑞姆亚叫住了德斯莱特，“德斯莱特，跟我来。”
无奈，德斯莱特作为一名囚犯，只好听从这位临时典狱长的话，乖乖地跟着他到自己嫂子的房间里。
一个月前德斯莱特曾来过这个房间，当时是有刺客准备刺杀慕琳小姐，但神父用自己的命救了这位凯席斯家大小姐。时隔一月，又进来这里，空气中还是弥漫着同样的清香，只是现在房间里除了两位修女，还有拉着慕琳小姐手默不作声的罗本洛爵士。
“慕琳！”德瑞姆亚走上前去，自己的妻子可是昏迷了一个多月，他眼里的着急和担忧就连刚来的乔安菲恩都能看出来。
“德瑞姆亚少爷！”但德瑞姆亚的妻子见到丈夫的第一反应却是那带有礼貌的笑容，仿佛只是一个贵族小姐见到另一位身份高贵的贵族一般。
德斯莱特注意到了这一点，显然慕琳小姐对自己的哥哥可没有什么好感。
如果自己和菲莉娅在一起，菲莉娅会是每天这样的姿态吗？德斯莱特见到这对夫妻，心中却不由得想起另一个女孩。
不会，至少菲莉娅不会如此礼貌！
一想到这儿，德斯莱特竟不由自主地傻笑了一下。
“这是？”但他的笑容显然把刚苏醒过来的慕琳小姐吓了一跳。
“这是我的弟弟，你还没有见过他呢！”德瑞姆亚反应过来，连忙介绍起来。
“亚斯洛特？”慕琳小姐没有血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不过她认错人了，把自己当成了远在北方法迪斯帝国的亚斯洛特·格瑞斯。
“不不不！”德瑞姆亚尴尬地解释道，“这是德斯莱特，在达恩堡养病的那位。不过现在他的病已经彻底好了。”
“哦，真是抱歉，德斯莱特少爷，请原谅我的冒失。”慕琳小姐立刻对德斯莱特致以歉意，“我们小时候还见过呢，我记得那时候我哥哥还经常和你一起玩！”
说着，慕琳小姐和哥哥罗本洛爵士对望一眼，“没想到一转眼大家都这么大了。”
慕琳小姐的话却让德斯莱特的内心一颤，但那丝触动只是一闪而过，他看着眼前的三人，不停地告诫自己与他们并非同类，即使和他们有着童年的交际，但自己与他们早已殊途。
“你醒了可真是最近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德瑞姆亚握着妻子的另一只手。
慕琳小姐的年龄其实和德斯莱特差不多，不过是十五六岁。但这场昏迷让她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不但整张脸毫无血色，就连头发都脱落了不少，这让本就不怎么好看的她显得更加苍老。
德斯莱特看着这个女孩，内心不停地质问，自己所仇恨的贵族，是否包括这些，从小命运就被父亲所束缚，长大后又被丈夫给掌控的可怜人？
菲莉娅，又会喜欢父亲给自己强加的婚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