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凋零之后

“我的心告诉我，现在不是狩猎的时候……我会继续进行侦查的，先以任务为重……”
在参谋小姐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北地女巫终于放弃了寻找某不存在黑手拼命的想法，她没入了浮现出迷雾的黑森林里，灵巧的穿梭于其中，令人再也无法从中，找寻她的身影
在某人失去气息和生命体征，跌落马下之后，她显露出一反常态的激烈，看上去就像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事物，整个人笼罩在了失意和彷徨中，在任务当中……心神不宁可是大忌
这样的状态……很让人担心啊
“我已经释放了最新式的维生术式，这能尽可能的维持她身体的完整性，减缓腐败的时间……”
微弱的绿色荧光在女巫的手中跳跃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洛丽塔逐渐冷却的身躯上跳舞，她在完成了最后的封闭环节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女巫在胸口划着十字，完成了一个标准的伊甸祈祷手势，为这位长官的不幸，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洛丽塔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就……？”
“抱歉，我没有发现长官灵魂的踪迹，现在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愿伊甸的信仰……引导她前往那未知的远方，那是没有痛苦和悲伤的彼岸……是人们最后的希望”
在简单的处理后，队伍里最擅长生命相关能力的女巫摇了摇头，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依然没能得知洛丽塔她，确切的死亡原因
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面容安详的躺在那里，无论是红润的嘴唇，还是白皙柔嫩的面颊，没有一处像是已死之人的样子，就像故事中说的那样……等待某个人唤醒她
艾莲娜痛苦的垂下了头，她的表情被本就不甚明亮的环境所掩藏，没人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是多么的灰暗，突然出现的沉默笼罩着所有的人，一股压抑的气息随着扩散开来
当她掏出手帕，准备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时，手帕上绣着的蔷薇，让她再一次无语哽咽
尽管如此……她还是让医疗女巫使用了维生术式，谁也不知道，这到底能补救些什么
“很奇怪，洛丽塔就像是瞬间被人剥夺了身体机能，连带着本该徘徊一段时间的灵魂也不见踪影，这种情况在书籍资料中没有记载……”
身为这支队伍指挥官的参谋，眼镜小姐知道，她应该比其他人更快的脱离悲伤的氛围，只有不带感情色彩的理性判断，才能发挥最高的效率……
既然是参谋，就要做出最好的选择
她收起想要翻阅书籍寻找答案的手，拍了拍艾莲娜的肩膀，示意对方不要再呆滞的站在那，没想到如此轻微的动作，都让艾莲娜稍微站不稳
而参谋小姐担心的眼神，也被对方视而不见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刚才我们还在谈论着未来……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这真是太没道理了”
“……是啊，太没道理了……”
失意的少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慢慢的走向属于自己的马匹，沉默着骑上了它，平常一上马就会对鬃毛的形状和柔顺评头论足的她，现在显得异常的安静
比沉醉于知识的参谋小姐，还要更加安静
面对这样的艾莲娜，她只能拿出自己平常所学习的心理知识和诱导方式，试图平复对方的心情，但一种压抑的感觉，慢慢涌现在她的心头
但是我们的参谋小姐并不会安慰人，她和书本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她人要多的多，现在……只能跟着对方一起附和
“我感觉我现在还不能失魂落魄的呢……还有，眼镜你可真的不会安慰人~”
“我知道，所以洛丽塔才命我担任参谋一职，而稳定队伍的人心，可是你的工作，副官小姐……”
“不，我觉得洛丽塔本人比较擅长这个”
“同感……”
如果论安慰人的话，本人对此毫无自觉的洛丽塔，可是这支队伍中最出色的存在，她往往会用让人意料之外的方式，精准的找到问题所在
并且，她擅长用轻松的话语……排除其他人的烦闷和苦恼，而伍尔斯特家多年改良下来的优秀基因，也让洛丽塔的外表……有令人只是看到就会心情好转的程度
关于这一点，她们之前曾经背着当事人讨论过，并最终得出了一个毕竟靠谱的结论
“关于这一点，我有意见要提，人们都喜欢漂亮的人，这是人的天性，但洛丽塔靠的不仅仅是漂亮的脸蛋，一定还有别的因素”
“那你认为是什么呢？艾莲娜小姐？”
“那还用说，当然是那一头出众的白色秀发了，我们歌莉娅人绝大部分都是黑发，物以稀为贵，稀少的事物会引起人们的好奇”
“可这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但是，我有可靠的统计数据，歌莉娅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白毛控！”
“你又在洛丽塔那里学到了什么新鲜词语啊？你说的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
虽然艾莲娜也能很好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履行自己副官的职责，但没有那个现在躺在担架上面的人后，这支队伍总感觉缺失了点什么，是氛围吗？旗帜吗？
还是说……别的什么东西？
“果然，我还是不相信，她真的死了……上次她不是……”
想起了不久前的经历，那片被光芒所笼罩的大地，那些因为补全了灵魂而露出安详微笑的尸体，那苟延残喘之人眼中，再次迸射出的……属于生命的光彩
但艾莲娜觉得，这次的情况，似乎没那么简单
“像上次一样？如果这是她带给我们的又一次惊喜呢？”
“你是指上次打穿世界蛇那次吗？”
“还有莫里斯兵站的那次……或许对她来说，生与死并非不可利用的存在？”
面对参谋小姐的感慨，艾莲娜随口回答着，但当生与死这个词从她口中出现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正当她准备抓住那一瞬之时，它又消失不见了
并且，再也回想不起来
刚刚想到了什么？那种感觉……就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或者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就忘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很难想象以女巫那超人的记忆力，居然还会遗忘什么
她捂着自己的头，试图开始回忆，时间如同一幅展开的画卷，而她游走在其中，顺着时间的流逝排查自己的过去，究竟……有哪些部分，是本该存在却已经丢失了的
“这种微妙的违和感，还有缺失的记忆，难道……有人对我做了些什么？”
“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艾莲娜的异常引起了参谋小姐的注意，她关切的问道，对方看起来已经陷入了深沉的思考当中，她警惕的看向了四周，确保没有打扰到对方的存在
作为学者……她知道，思索过程中被人打断，是多么令人生气的一件事
不过，这种异常的情况很快的消失了，艾莲娜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看着身边不明所以的参谋小姐，而后者对此还懵然不知，果然……自己回忆起来这件事，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不……没什么，请别在意，我只是知道了我们目前的处境而已，接下来……请相信我的判断”
“突然在这里说些什么啊……？还让我相信你？我倒是觉得现在这里最奇怪的，就是你自己了！”
面对这接二连三无法解释的事实，平常保持着冷静的眼镜小姐，终于也变得慌乱起来了，她讨厌这种无法理解的感觉，就像她父亲坚持出海的原因一样，让人无法理解
当书本中的知识和自己的经验，都无法解释面前的困境时，一直以来信赖这些，并且将其延展到世界真相和人生意义的她，终于开始动摇了……
而在洛丽塔的剧本中，哪些人能够发现自己的异常，并且得知事情的真相，而哪些人会被蒙在鼓里，这些都是表演的一部分，是在她心中早已安排好了的事情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忠实的扮演着自己，而艾莲娜她……也不例外
“……果然不简单啊，洛丽塔……用自己的死亡和队友的混乱作为烟雾弹，另对方疑惑，从而不敢轻举妄动，引导对方行为从刺杀转到探查”
“并且，借用S级女巫维多利亚的存在，让对方忌惮，放弃没有作用的远距离打击，选择就近观察，这样既能够确保我们这些人的安全，也能为反击找到机会……”
自认为到洛丽塔想法的艾莲娜很高兴，这种果敢的手段，和大胆的计划，令她回忆起了记忆中的另外两个身影……在宫廷之中，两个白色的，一模一样的娇小少女……
在经过慎重的思考之后，A级女巫兼光荣的宫廷子爵的她，郑重其事的告诫自己，牢记接下来的话
“在歌莉娅这个国家，千万不能小看发色天生是白色的人，无论是背景还是能力，她们实在是太可怕了……”
自嘲的摇了摇头，仿佛看开了什么，想要骗过其他人，首先就要蒙蔽住自己人吗？艾莲娜这样想着，如果换成以前的她，绝对不会选择这种，没有试验过的偏激方法
风险太大，效果太小，没有人知道……灵魂离开身体之后，是否还能够回归原处，除了小说中的邪恶教派，或者大陆某处的野蛮萨满，还有谁知晓……这亵渎灵魂的邪恶术式呢？
但对洛丽塔来说，对未知的热爱和开创新领域的激情，才是她走到今天的原动力吧？每一次的麻烦，几乎都伴随着令人惊讶的新生事物出现
她似乎就像走在时代的前沿一样，令未来逐渐发生在自己身边，也许……这就是洛丽塔所追随的生活呢？但愿未知不再伴随危险而来吧
“啊……这样想着，就连我都觉得应该想办法，带给这世界一些新事物了～是过去的生活……消磨了我探知真实的内心吗？”
就在艾莲娜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的意识正在整合术式中遨游，如果本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对艾莲娜的脑补感到羞愧，因为没有麻烦的平静生活，才是本人所追随的事情……
听上去是不是太没追求了？
但是很抱歉呢，我就是这样一个懈怠的人，那些穿越者前辈们的英勇事迹，实在是太麻烦了，我可学不来～
算了……就不要让某人的想象破灭好了，生活中总是充满各种误会的不是吗？
“最新情报……我们所有人，接下来都可能会变得奇怪起来，做好心理准备吧~”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解释了，好吧……希望一切结束之后，你再告诉我准确原因吧”
对这位副官那模棱两可的模糊回答，一向在交流中追求像数学公式一样，表达精准而完美的参谋小姐，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是很罕见的情况，眼镜小姐居然没有再追问什么，她的好奇似乎心头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在艾莲娜眼中，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能相信我，对我来说是很高兴的啦，不过你居然没有反问我几句，这太不正常了，你真的是眼镜本人吗？”
“原来平常的我在艾莲娜眼里的样子……就是一个喜欢问东问西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上次你还对那个玩火的衣柜感兴趣，差点连眼镜都烧着了……”
“咳咳……哼，你就继续守着你的秘密去吧，我早晚会弄清楚这一切的，但是现在……你不能说对吧？我相信你，就这么简单……”
“有个通情达理的同伴，这真是令人愉快的一件事……要是雪莱能和你学学就好了～”
“请不要在背后评论他人，您的教养都要哭泣了，宫廷子爵大人！”
“……”
也许是肩膀上担任着的……属于军人的责任，也许是某种冥冥当中的影响，这两位再次进入了状态当中，处理着某个女巫留下来的烂摊子
她们重整了队伍……继续向那似乎变的遥远，不像之前那样唾手可得的渡口进发
指挥官的死亡，会对军队的组织度和士气造成严重的打击，但也有可能激发出士兵的斗志和复仇的决心，之前萦绕在队伍中的乐观主义气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