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攘外必先安内

“如果这次能够活下去的话，我一定要用分析机编纂一个，专门隔绝和防御外部影响的术式……名字叫什么呢？就叫防火墙好了！”
在一间除了白色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色彩的房间，一名少女神情严肃的盘着腿，坐在雪白的地面上，她盯着面前那空无一物的空间，看起来就像在冥想或是发呆一样
但是，少女手指那飞快的动作，说明她并非处在呆滞的状态之中，指尖灵活的敲击着一小块空白的地面，给人一种那是有意义行为的感觉，片刻后……她开口说道
“真是奇怪，按理说未经允许擅自接入的外来者，根本不可能绕过我的视线，对方是怎么办到的？”
在少女自己的眼中，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房间，窗帘上图案精美绝伦，金色的丝线游走在其中，下摆则是华丽的流苏，窗户的外面，是深沉遥远的黑暗
而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把有些破旧的吉他，这一切都混合着端冉时期的简单摆设，和洛丽塔时期的华美装饰，就像是两种不同的绘画风格，强行出现在一张画布上
在这风格迥异，令人头皮发麻的奇怪空间中，少女却悠然自得，好像回到自己的家里一样……看着面前那三个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她思索了一会，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就像要在对方清醒的情况下进去，却还得让对方毫不知情，除了自愿外，我想象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办到这种事”
在离少女不远的地方，另外一名和她一摸一样，犹如双胞胎一般的人，就那样慵懒的躺在床上，手中拿着刚刚找到的某种书籍，翻看的同时……还不忘回复少女的疑惑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乍一听觉得没什么毛病，但过了一会再细细品味下，就能够发掘出不少的含义，少女扭过头来，看向那个靠在床上的人，对方展示了一下漫画的内容，然后坏笑着说道
“没有，我只是在读这个漫画上的台词而已，而且漫画也是从你的床底下搜出来的……当然，是端冉记忆中的床铺哟～”
果然，当初就应该把那些东东全部打包寄给表弟的，自从当了程序员，这些往日的宝典就尘封床底了……少女咬牙切齿的想着，现在没有第三者存在，要不要杀人灭口呢？
“你的眼神真吓人，好吧……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据说男生房间里都有这种东西，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尽管被少女愤怒的瞪着，但床上那位依然淡定的保持着葛优躺的姿势，放下之前那本之后，从不知道的地方又拿出了一叠新的漫画，微笑着准备翻阅，丝毫不顾她人的感受
面对这种尊严遭到践踏，黑历史被无情铁手毫不犹豫的揭开，并且当事人还用嘲讽的笑容看着你，以你的痛苦为乐的情况，作为一名真正的爷们，端冉……你应该怎么做？
……
“果然，对付你……还是得用那一招吗？”
我收起了自己的怒火，无能狂怒在这种情景下是没有作用的，而洛丽塔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只会加剧我理智的流失，话说回来……为什么她现在这么兴奋？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感觉
啊，有些明白了，可能是我现在沦落到和她一样，只能呆在其他人的身体中，才能窥视着外部，这种相似的情况，令她对我这个害了她的罪魁祸首，产生了大仇得报的快乐吗？
“你……你要干什么？这么一声不响的走过来？夏洛特可是还没走远哦？”
从地面站起来，缓慢的逼近对方，然后再进行我脑海中预设的动作……洛丽塔似乎从我身上感受到了威胁，裹着被子缩到了床铺靠着墙的角落，她绯红的眼睛像是在颤抖……害怕着什么？
真有趣，就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我不禁想起来自己之前养过的那种小动物，雪白的身子和红红的眼睛，和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女何其相似~但该做的还是得做，弯下腰后，我说道
“我错了！洛丽塔大人，您就大发慈悲，不要在意那些会污染您眼睛的东西……要不，我来给您弹首歌？保证比漫画有趣！”
郑重的拿起了吉他，尽管我身边的女性中，几乎个个都是能够徒手暴打壮汉的存在，似乎并不需要他人的保护，但我作为一名爷们，或是德斯洛人口中的绅士……选择了能屈能伸的道路
对方看上去只是单纯的发牢骚而已，这很正常……毕竟对方的才刚刚成年，心智还不算成熟，尽管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找出渗透进整合术式的幕后黑手，但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很重要的
更何况，鸠占鹊巢的人是我，扰乱她人生的也是我，虽然表面上洛丽塔她并没有说太多，并且表示愿意合作，但二人之间依然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终归还是我欠了她啊
“啊~我还以为你要怎么样？毕竟床底下藏着那样的东西，结果只是道歉而已嘛~”
抬起头后，床上那位在刚刚那阵慌张过去后，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洛丽塔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了我的身边，当近距离接触时，我能够感觉到……她现在是真的很高兴
“……我是认真的，虽然不是主动为之，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不会把责任推给那玩弄我命运的神明”
我看着对方的眼睛，平静的说道，在之前那段奇异的生活当中，我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使我无缘无故穿越的那个存在固然可恶，但无意间犯下的过错，就可以无视掉了吗？
当然……是不行的，如果允许的话，那世界上能够给罪恶进行庇护的借口，就要多太多了
“真是的，那么严肃干嘛？反正你现在除了等待……也干不了别的什么不是吗？”
洛丽塔拍了拍我的肩膀，很用力的那种，虽然目前是精神体的状态，但那股力道依然清晰的传递了过来，她说的不错……夏洛特不久前已经帮忙排查整合术式，调查其中的异常点了
想要找到对方的蛛丝马迹，一时半会肯定是不够的，我知道了一个不知道是好时坏的消息，这精神空间的时间流速，比起现实世界来说要慢得多，就像之前洛丽塔她们被困住时一样
“确实，现在只能等待夏洛特的好消息了，毕竟我自己的魔力……可经不起这样消耗”
自嘲的摇了摇头，目前的我只能被动的接收外界传来的讯息，想要主动做点什么的话，几乎不可能，身为C级女巫的我，魔力实在太薄弱了，就像拿着五毛钱进星巴克一样，啥也做不了
现在来看的话，无论是艾琳娜这种A级的高阶女巫，还是其他等级较低的女巫，无一例外的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她们的感官被扭曲，魔力开始变得混乱，心智也在逐渐的被削弱
人群之间，对互相的猜忌和恐惧，正在逐渐的产生……当然，是除了极个别骑士团长之外的存在，原先我还以为，是整合术式的性质，使得对方能够将我们一锅端，为此我还曾懊悔不已
可后来，经过对比了影响程度和当事女巫自身对精神魔法的抗性之后，我发现所有的女巫之间差别不是很大，似乎整合术式作为一个整体，将这种精神攻击造成的伤害，均匀分摊了
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的长度，而当所有木板都长短合适之时，才是能装最多水的时候，对方的精神污染的确非常棘手，但被每人分摊过之后，也不会令人无能为力
“这种规模的魔法运用，按理来说持续不了多久，就算对方是S级女巫也一样，希望能早点看见那位杀手小姐啊~也免得那群家伙继续受苦了”
被精神污染的滋味肯定不好受，看着她们那个个犹如惊弓之鸟的样子就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洛丽塔的见解，慢慢悠悠的坐到床沿边，继续等待着那个揭棺而起的机会
“好吧，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从现在起就听我的命令吧，我有一些很久以前就想试试的想法，需要端冉先生的配合”
就在这时，洛丽塔那清脆的嗓音响起，她用仿佛审视着什么的眼神，围着我转了转，这让我觉得我就像菜市场躺在案板上的二两猪肉一样，而面对着的……是一个眼光挑剔的客人
不过那也无所谓了，我点了点头，只要她开心的话……就算真的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事情，那也不吃亏，不就是被当成出气筒打几下么？我不认为打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会很有趣
“答应就对了，现在闭上眼睛，把身上的衣服脱了吧~”
“……？！这情节和我拿的剧本怎么不一样，喂……没有人管管的吗？”
听到这句话之后，本就凉透了的心顿时变得和冬天的钢铁一样，再也感受不到他人的一点温度，没想到洛丽塔居然如此歹毒，就连我身上最后的防御都要剥夺，这样打起来更痛快吗？
“别啰嗦了，闭上你的眼睛……要是敢露出一点缝隙的话，我就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对方恶狠狠的声音传了过来，由于害怕刺激到洛丽塔，我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想到精神体对现实的模拟也那么真实，我闭上眼睛后，居然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明明这只是精神世界啊
“好吧，但我们先说好，大家都是文明人，打人可以……别打脸就行”
“……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我像是那种喜欢暴力的人吗？放松点，很快就会过去的”
不是要报复我吗？那你想要干什么？至于那方面的事情……我觉得洛丽塔并不是一个自恋者，从她很快就接受了身体被我接管这件事就能看出，更何况洛丽塔她，似乎已经心有所属了
……
“果然……这种装扮并不适合我呢，端冉先生，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洛丽塔放下了手中衣服，满意的打量着坐在镜子前的那个人，在不远处的床单上，还散落着堆积成山的衣物，某个人就像精致的等身洋娃娃一样，被洛丽塔狠狠的摆弄了一通
适应了一段时间后，我看到了镜子中那个可爱的家伙，还有洛丽塔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某种意义上，这比打我一顿造成的伤害更加严重，明明已经尽力避免，还是逃不过这个结局吗？
“感觉怎么样？是否有一种异样的快感？这打破下限，看到另一扇门向你招手的滋味如何？”
我面无表情的打掉了洛丽塔的爪子，以此表达我对现在造型的抗议，如果不是出生点在歌莉娅这个社会较为宽容，女性不会因为穿裤子而被罚款的国家，我想我会想方设法潜逃出境的
当初选择听信那名陆军武官的话，加入了歌莉娅的军队当中，未尝不是潜意识里的某种坚持在作祟，和华丽的法学院与精致的日常相比，我觉得在军队当中，更能保持我自己的本心
“你说的那种感觉是不存在的，如果以我的审美观来看，这种装扮的确非常可爱，但我个人更加喜欢端庄一些的打扮，会比较成熟”
“哼~你只是为了摆脱目前的窘境吧？不过我同意你的观点，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适合这样的打扮啊，当初父亲对我的包装，走了错误的方向”
“伯爵大人当初的目的，需要你保持光鲜和纯洁的形象，但却忽视了你真实的样子……身不由己的感觉，就是如此吧？”
对于一名洋娃娃来说，目前只能敢怒不敢言的附和着，洛丽塔随手抓起我左边的头发，在镜子当中，两个面容一模一样的人，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是因为头发长度的缘故吗？
一方面是不习惯，另一方面是为了保持本心，洛丽塔原本那齐腰的长发，被我改成了齐肩的短发，这是社会允许的女性最短发长了，现在看来……本人似乎对此颇有意见，呵~女人
“说的真直接啊，那也是为了符合我从小到大的一贯表现~毕竟我小时候没有什么太过出众的事迹，成长为那样的角色很符合设定，一个贵族们的花瓶”
“说起来，这方面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能如此干脆的卷入各种各样的麻烦当中，我也没法离开父亲的身旁，结果可能就是……走他为我规划好的道路了”
虽然听上去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赞美，但洛丽塔的态度……似乎已经软化了？我得到了久违的许可，将身上和头发上那些软蓬蓬的粉嫩物品摘了下来，在那扇门彻底打开前，给封的死死地
浑身得到了彻底的轻松！终于能真正的笑逐颜开了，对面那位白发少女看上去也没有继续对付我的打算，她似乎想告诉我些什么，现在我才认识到了……保持身体内部团结的重要性
“真羡慕你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这就是乐观者的态度吗？”
“我刚刚有在笑吗？”
“嗯，虽然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但那并不是贵族式的礼貌，请问……如何才能拥有那样的笑容呢？”
在等待夏洛特的这段时间内，因为没什么现在的我能够帮上忙的事，几天以来被死亡阴影所笼罩的精神，在这里久违的舒展开来，要说乐观的话……这种心理素质可是穿越者的标配啊
无论是刚穿越时发现自己号登错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这件事，还是后面一系列诸如上厕所，洗澡，每个月的大出血之类的极限挑战，要是我不乐观的话，估计早就精神崩坏了
“我们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要怕，微笑面对它，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坚持！才是胜利~加油……啊，打断我干嘛？”
正当我打算说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励志名言时，洛丽塔义正言辞打断了我的发言，并且威胁要在夏洛特面前公开那些漫画书的内容，受到迫害的我，只能无奈的正经道
“这和每个人对事物的看法相关，可能是因为缺乏真实感吧，这个世界在我看来，很像是一场真实的梦境或是游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有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对我来说都是如此的新奇和有趣，你应该知道……人类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是种强烈的欲望，我现在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有种孩子般的好奇”
“想想你自己小时候对世界的看法，我记得……在那个时候，地上的一滩水，一堆沙，一棵树或是一条狗，你都能与它们玩的不亦乐乎，那难道不是你最快乐的时光吗？”
已经看的很开的我，笑着解释着自己对世界的理解，既然洛丽塔小姐想要知道这些，我也乐意与她分享，而且很可贵的是……尽管她生于不凡，但她对快乐的理解，和普通的人民差不多
“……即使那些事物会要了你的命，你依然抱有这种看法？”
“我会尽我所能的挽救自己……和身边的人，如果死掉了的话，只能说明自己的弱小~和对它的心态无关”
“所以说，你并不会怪罪那些陷你与不利境地的人？不会有怨恨之类的情绪吗？”
“我们面临的困境，都是因为当事者能力不足所导致的，与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想办法干掉它才是正确的选择”
“你的心态真好，端冉先生……我现在开始好奇，你对我们这些人的看法了，不会是游戏里的NPC之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