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退婚

青云话音才落，苏刘氏屋里便有了动静。青云不再理会狄乘风，径自膝行至苏玲珑身边，将她扶住。
苏刘氏已换了一声体面的衣裳，看见苏玲珑惨白的脸，命人将她扶起。
不须苏刘氏身边的丫鬟动手，青云已率先扶起了苏玲珑。
苏玲珑不动声色扫了她一眼。
苏刘氏带着苏玲珑上大房去赔罪。彼时宴席已散，留在厅堂中的除却少许仆役，多的都是苏家族人，外加几个已出嫁的从姐。
卢老夫人——祖父的正妻本是拉着几个嫡亲的孙女儿说着话，苏刘氏带着苏玲珑进屋，她的慈祥笑意便消失殆尽。
婶母伯母迅速把自家女儿拉开，免得被老太太的怒意牵连。
苏玲珑顺从跪下，苏刘氏亦态度恭谨，重复着苏玲珑先前的说辞，向卢氏赔罪。好话说尽，却只换来卢氏一阵冷笑。
卢氏认定了是苏玲珑存心咒她，刻意引逗崔六郎在宴席大哭，又道她已有婚约仍不安于室，因此骂起苏玲珑来毫不留情，把些个不肖、**的罪名一按，末了，又加了一句：“这样的贱骨头，也不知随了谁？”
祖父自然不愿意爱孙受此轻侮，尤其连已死的苏玲珑亲祖母也被拉出来鞭了一回尸，当即跟卢氏吵了起来。或文雅或直白的话一句接一句蹦出，不堪入耳。室内木讷的人不敢说话，机灵的几个忙着劝架。
青云仙子悄悄在室内扫了一圈，没有人关注她与苏玲珑。于是她把手藏在袖中施法，将苏玲珑弄晕过去。而后大喊一声“姑娘”，做出一副可怜状，扶住昏厥的苏玲珑。
祖父见苏玲珑晕倒，也过来关切。
青云哭着向上面的卢氏道：“老夫人饶命！我们姑娘自知今日犯下大错，回去便在院中跪下，直跪到现在滴水未进。您好歹看在她诚心知错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
接着又是一番哭诉，不知道的还当卢氏是要人性命。
卢氏倒是想再骂，然而事主已然昏迷，同一个婢女计较又有**份，只好又向苏刘氏刺了几句。苏刘氏恭谦异常。卢氏气消了些许，勒令苏刘氏今后看管好苏玲珑，不许叫她再到自己跟前晃悠，更不许来正房府中。
事情便这样不了了之。
祖父亲自送了苏刘氏与苏玲珑回府，盯着请来的大夫给苏玲珑诊了脉，道一声“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阿英知晓今日青青陪着姑娘跪了许久，只因她大半日都被苏刘氏遣来的侍女看着，不得出院，如今姑娘回来，她便不让青青过多操劳，叫她快去休息，自己来照看苏玲珑。
青云便回了耳房。这时她才发觉，一路上都未见狄乘风。想来是已经回去公子那边了。
是夜，往生殿主簿又来了一趟，在一旁查看过苏玲珑，道声还好。
青云道：“我看过上仙的命簿，她原要嫁的人是她祖父为她定下的杨家公子。我想过，整本命簿上写的，上仙从生至死都是在雍州，那么她所嫁的杨家公子当也在雍州。现在与她有婚约的这位，却是成长在平城。”
往生殿主簿捋着胡须：“我再回冥府查一查。”很快便告辞了。
苏玲珑因着昏厥一场，又被勒令不许外出，便一连几日窝在房中。青云观她神色平静，言行有度，似乎全然未被卢氏老夫人的恶言所扰。
另一边，苏璎珞疑心崔六郎闹的这一场是因她之故，先前在厅堂，忧心苏玲珑会将她供出来，始终提着一颗心。她本不是恶人，看苏玲珑被祖母这样恶言相向，是想为她说话的，只是心中有鬼，便不敢开口。因见苏玲珑自进屋至昏厥都不曾说过一句话，任由祖母说骂，苏璎珞放心同时，也觉愧疚。因此寻了一个机会，趁着苏刘氏出门，来看望苏玲珑。
苏玲珑见正房还有人来看望，先是惊讶，而后便好生招待着。
苏璎珞见苏玲珑桌上摆着的香茶与糕点，心中滋味繁多。
苏玲珑先道：“前几日只在宴厅中匆匆见过姐姐一面，想不到姐姐还能记挂着我。”
听她如此说，苏璎珞便知她是绝不会提起自己那事了，她先放下半颗心，而后笑道：“论起来，我还是你的四姐。姐妹之间相互关照，是应该的。”
苏玲珑也回以淡笑。
她的态度，得体而客套，并无姐妹之间应有的亲近，苏璎珞却不在意。见她丝毫不提假山中事，亦不曾对她有怨，苏璎珞在负疚之余，不觉对她另眼相待。
二人又聊起些女孩家的话，忽然有人通传苏景从来寻苏玲珑。
苏璎珞道：“十二叔待我们这些子侄素来亲厚，肯来看你也是好事。”
苏玲珑原先只去苏景从家坐过两次，都是随苏刘氏过去做客，自认与苏景从并无亲厚。她压下心中疑虑，与苏璎珞一道去见苏景从。
苏景从坐在正厅，一见苏玲珑便笑道：“侄女儿，你可出了大名了。”
他将桌上的一卷纸拿给苏玲珑看。
原来崔六郎在宴席上的哭闹，已经传至苏玲珑那个杨家的未婚夫耳中。那杨元修是个自视才高，心气也高的人，本就不愿意娶外室的女儿，又听说未婚妻同旁的男子同榻而眠，也不管崔六郎年岁几何，立刻作了一篇赋，斥责苏玲珑的不安分，又言明心志，说宁死也不娶这等放浪女子。
苏玲珑看文时并未避着苏璎珞，苏璎珞也从她肩头看到了赋中所写，一时心中滋味甚多，气得直咬唇。
“这篇赋文已在平城文人中流传。你祖父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这婚，结还是不结。”苏景从道，“他是不愿你受委屈的，若你不愿，他便去杨家退婚。”
苏璎珞道：“这个杨元修！他要退婚便上门来退，写这种东西给人看，平白污了我妹妹清名。简直是……非人哉！”
“他年纪轻轻便才名在外，写了东西自然是要给人看、想听人夸的。”苏景从笑，“玲珑，说句不当说的话，我私心里觉得他这篇赋引经据典，辞采华丽，虽不算最上乘之作，也是难得的佳作。”
“十二叔，”苏玲珑终于从纸上抬起头，“他用错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