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木

巫瑾和谷仓步入那名名叫阿九的仆灵所住的木屋，只见一群仆灵将他的床铺围得严严实实，地上布着鲜红的血迹，乍一看还挺瘆人。
谷仓见此景象二话不说上前就将几个仆灵拍开，随即将门和窗户开到最大，“这还没失血而亡呢就要被你们捂死了，让开，让他通通气儿”。
仆灵们点头应答，退开几步，谷仓这才凑上去查看阿九的情况，探出两指封住他体内的灵脉，以此阻止血液流动，避免他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巫瑾对于医术不甚了解，帮不上忙，本来站在一边儿候着，却见谷仓的脸色由漫不经心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不禁有些担心，“是有什么异样吗？”
谷仓摇摇头，没回答他，转而问旁边的仆灵：“他出事前做了什么？”
仆灵年纪不大，哪见过这种鲜血四溅的场面，白着脸哆哆嗦嗦地道：“其实骨灵族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没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大家没事干，就凑在一起在小院里说话，但是不知道怎么的阿九就突然开始流血，最后直接昏了过去，我们都吓了一跳，就赶紧把他带到屋子里来了。”
巫瑾趁着这个间隙去查看那个莫灵的情况，谷仓没有阻止他。
屋里的仆灵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其中有个莫灵，长着一张娃娃脸，他见到两位灵长如此严肃，苦着脸，声音里都溢着难过：“谷仓灵长，阿九是不是救不过来了？他流了好多血……”
谷仓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身上无伤无痕，也没有中毒中蛊的迹象，口鼻却流血不止，甚至失去知觉。
“他没事，只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巫瑾捏着阿九的脸庞，稍稍往上抬，果然见他脖子上方有一小节紫色的直线，“谷仓，帮我把他扶起来，来个莫灵去取一个木盆”。
话音刚落，娃娃脸仆灵就应声急忙跑了出去，谷仓没有说话，将莫灵扶了起来，待到仆灵将木盆端过来，谷仓按照巫瑾的要求让阿九趴下，面对的木盆。
巫瑾催动灵力，掌中升起近乎银色的灵力，而后拍在那莫灵的背上，莫灵“呕啊”吐出一大口鲜血，而后剧烈挣扎起来，面目痛苦到扭曲。此种场面看得一众莫灵目瞪口呆，于心不忍，连自称自己见过大世面的谷仓都愣了神。
巫瑾冷声道：“谷仓，按住他别让他挣脱”，谷仓闻言加大手中的力气，死死地摁住阿九。
阿九只觉有股冷气直往自己身体里冲，冲进骨子里，这还不够，那股气息在他体内乱窜，又冷又强大，像是要将他绞碎。痛苦刺激的他眼泪直流，不断吐血，口齿不清地哭喊道：“灵…灵长，您…您杀了…杀了我吧，太疼了，您给我个痛快吧……”
谷仓不语，一手按住他，一手掐着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
一旁的仆灵看不下去，没忍住出了声，“谷灵长……”
“闭嘴，等着”，谷仓道。
不知为何，明明谷仓没说什么，语气也不太好，可他的话语让几个莫灵的原本焦灼的心情莫名放下了些。
或许是因为谷仓灵长虽然有时不靠谱，但在每个莫灵的心里，他大多时候还是很可靠的，尤其是关键时候……
渐渐地，阿九吐出的不再只是血，夹杂着其他东西，那是一种棕色的细如发丝的东西。由最初的一根两根到最后的一缕两缕，阿九的挣扎也在逐渐减小，谷仓知道那是脱力和失血过多的表现，好在一旦开始排出这种东西，后续的速度便开始加快，没过多久棕色的丝状物就开始减少，直到消失。而阿九吐出的东西团在一起几乎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
排干净这东西后巫瑾忙封住阿九的灵脉，护着他的根基，让他再次躺好，看着木盆里的那团东西，巫瑾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嫌恶之心，“骨灵之地偏阴，会生长一些偏邪之物，是我考虑的不周到，只想着族地的会定期处理，没有考虑到附近的外界，抱歉。”
他指着那木盆里的东西，解释道：“此物名叫苔木，是一种外围为深绿，中心呈棕色的叶子，食用之后会在体内形成丝状，喜温热，擅于攻击灵脉，遍布灵脉之后就会出现晕厥等症状，最后攀骨而上，吞噬脑髓。”
此话一出，原本略显拥挤的屋里鸦雀无声，无比寂静。
发生这样的事，骨灵族作为主人自然是有些照顾不当，巫瑾心里无奈又抱歉，“这种东西生长的不多，我也没想到你们会碰上，食物方面我给你们安排了专门的骨灵，只要不乱吃外面的东西就好。”
也是，谁能想到远道而来的莫灵会去挖野菜吃呢？
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巫瑾和谷仓就出了门，刚出门就见到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巫医。巫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早在巫瑾给那位莫灵救治的时候就过来了，为了不让他分心就一直在外面候着。巫瑾向他说了一下阿九的情况，将灵交给他后出了门，走之前看了一眼谷仓，谷仓知道他这是有话对自己说，便跟了出去。
直到走到一片空旷的空地上巫瑾才停下脚步，跟在后边的谷仓走上前来，“这腿也没长到哪里去啊，走得还挺快”。
巫瑾没有说话，伸出左手放在面前，他看着自己的手，表面上看，皮肤很白，手指修长圆润，一切都显得分外完美。可他却透过表象，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左手骨架，手骨透着一种冰冷的苍白。
“骨灵依骨而生，我们是苔木天生的克星，因为我们连骨都是冷的，苔木近之即死。当初默荼来了之后，家里也明令禁止她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虽然皮，每次都控制不住和小骨灵打架，但在有些事上却乖得很。默荼出族的机会很少，巫顾虽然宠她，但看她看得很紧，我没有见过她吃过这些东西。”
谷仓没抓住他的意思：“你想说什么？”
巫瑾将手背到后面，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骨灵不会受苔木所扰，默荼也没吃过，所以我并不清楚吃了苔木的具体后果，但我确定吃了那东西，灵族只会无声无息的死掉，不会流血，也不会有那么大反应”。
换言之，这次事情不是意外，是有灵刻意为之。
“你的意思是……可能阿九出事是一个局？”
巫瑾摇头，“不是可能，是确定，可我想不通如此迂回，幕后之灵为的到底是什么”。
谷仓扬起一抹邪笑，眼神冰冷，“想那么多做什么？既然都等不及出手了，那我们就恭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