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想通

王思柳这几日一直愁眉苦脸的，原因无他，自然是螃蟹和泥鳅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时不时地在她面前诉苦，让她帮着解决生计问题。若是别人，一见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畴，很可能直接撒手不管了，这世上的穷人千千万，单凭一己之力哪里救得过来？王思柳也很想这么干，可她一想到这些孩子望着她时那小心恭敬又带着希望的眼神，她怎么都狠不下心来，于是就只能躲在房间里唉声叹气。
夏荷见自家小姐整天愁眉不展，不由得替她担心，于是就想着法的说些笑话逗她开心，替她排解，王思柳就是再笨也看得出来夏荷的一片苦心，因此暂且将那些烦心事抛到一边，与夏荷闲聊起来。
“小姐，我前两天听到一件传闻。”夏荷见王思柳眉头已经松开，与自己有说有笑的，以为自己的法子见了成效，于是说得更起劲了，将自己从婆子们那听到的那些乡野趣事全都倒了出来：“离咱这不远的许家村，有一个乡民叫许栓柱，为人老实敦厚，人送外号许老憨，有一日他上山采药，打算将来卖给草药商人贴补家用，没想到在一处断崖峭壁上却捡到了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狼崽，瞧模样像是还没断奶，再一细看，那小狼崽的后腿已经摔断了，身上还带着血迹，许老憨看着于心不忍，就把它带回家中好生照料，等小狼崽完全好了之后又把它送回了山中，原以为这事到此为止，谁想到许老憨无意当中做的一件好事以后却救了他们一家。”
“许老憨有一个女儿，名叫春桃，今年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女，隔壁兴水县有一个富商李老爷听说之后起了色心，想要纳春桃去做小，春桃不依，那李老爷就派了家丁去抢，结果走到半路，从山上突然窜出来几十匹狼，将那些家丁咬得遍体鳞伤，有两个当时就断了气，可是春桃却是毫发无损，那些狼把她围在中间，既不叫也不闹，一直等到许老憨带了村民赶过来，它们才不慌不忙的返回山中，当时村民们很是震惊，不知道这些狼打得什么主意，后来从狼群里走出来一只公狼，朝着许老憨嗷嗷的叫了几声，许老憨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只狼是他以前救的那只小狼，它是看见许老憨一家被人欺负，特地带了同伴下山报恩的，所以才咬伤了那些家丁却没有袭击春桃。”
夏荷讲完了故事忍不住还点评了两句：“人人都说狼狈为奸，狼心狗肺，一提到狼好像就没好词，可是许老憨救的那只狼却是知恩图报，反倒是有些人犯起混来却是连畜生都不如，像李老爷和他那些家丁将来迟早要遭报应。”
王思柳但笑不语，自顾自的低头品茶，然后随口问道：“你跟了我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口才这么好，把个乡野传闻讲得绘声绘色，我看你将来可以去做个说书先生了。”
夏荷笑道：“二小姐的夸奖我可不敢当，要说口才好，二门的赵婆子可比我强多了，我这点东西都是从她那听来的，二小姐您下次要是想找人解闷，就把她喊过来好了，她肚子里的故事一串一串的，好像从来没有说完的时候。”
“没想到咱们府里还藏着个能人，去把她喊过来，让她跟咱们说一段，叫春雨和宋妈妈她们都过来，今儿我给大家放假，就叫大家伙好好乐一乐。”
夏荷高兴地应了一声，连忙飞奔出去叫人，没多久领进来一个四十岁上下，头发斑白，长相普通，身材中等的妇人，身上穿着一身寻常的灰蓝色粗布衣裳，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绾起的发卷上斜插着两只银簪，举手投足不慌不忙，张弛有度，话未出口先闻笑声，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王思柳叫了身边服侍的丫头们进来，摆了点心果盘，沏了壶茶，大家围坐一处，听着赵婆子绘声绘色地讲故事。赵婆子一个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妇，讲出来的故事无非就是狐妖鬼怪作怪害人，才子佳人后院相会等等一系列俗得不能再俗的民间传奇，王思柳从小听到大早就没了兴趣，倒是她身边这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那赵婆子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自己说的几个故事正经主子一个都不在意，便不断转换着题材和内容。王思柳起初也没在意，直到赵婆子讲了一个县城里发生的真人真事，立刻就把她吸引住了，赵婆子这下算是摸准了王思柳的口味，又接连讲了几个类似的事情，让王思柳听得不亦乐乎。
讲完一段之后，王思柳让人拿了几块点心和茶水递给赵婆子，让她休息片刻，然后随口问道：“赵婆子，你这些故事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赵婆子喝了口茶，回道：“不瞒庄主，老奴我从小就喜欢热闹，村里哪家哪户要是办喜事请了先生来说书，我不管手里忙着什么活，都会先放下跑过去听，先生们说一晚上我就跟着听一晚上，听得多自然也就记得多，老奴虽然不能像先生们那样正正经经地说上一段书，可是把故事原原本本地讲出来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大家都知道老奴肚子里故事多，可却不知道老奴这些存货都是听书听来的。”
王思柳笑了笑，心里暗道：这老太婆也是个人才，别人过目不忘，她是过耳不忘，还演变成了自己的风格，要是有一天她走投无路了，光凭这说故事的本事也能混个温饱。王思柳一边想着一边回忆起刚才听过的几个故事，很快就发觉后面说的那几个根本不是说书先生讲得话本演义，而是真人真事，不禁又问道：“赵婆子，你后面说的那几个不是从说书先生那听来的吧？那又是从哪知道的？”
那赵婆子连忙笑着说道：“庄主真是聪慧，这么快就发觉了，那几个故事确实不是说书先生们讲的，是老奴从旁人嘴里听来的，老奴除了爱听说书还喜欢跟人闲聊磨牙，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见多识广，老奴就时常过去买个针头线脑，关照一下他们生意，他们就会把一路上看见的听见的讲给大家听，还是那句话，别人听一听也就忘了，偏生老奴记性好，一听就记住了，等到别人想听故事的时候，老奴就把这些事翻出来讲给大家听。”
她话音刚落，夏荷突然开了口：“咱们府里还有货郎进来吗？姐妹们平时用的东西不都是托了周管事派人去采买的吗？赵婆子你每日守着二门也没见你到哪闲逛啊。”
赵婆子笑了笑说道：“姑娘别急，老奴的话还没说完，老奴刚才说的是以前的事，那时候老奴还未进府，如今在府里当差自然不敢像以前似的随意走动，刚刚老奴讲得那几个真人真事也是前些日子才听来的，讲这事的人庄主也认识，就是现在给咱府里送柴火的那几个小乞丐，其中有一个叫泥鳅的猴崽子嘴巴最是乖巧，哄得院里院外这些婆子、媳妇没有一个不夸他的，老奴也是看在这孩子人还不错，时常给他拿个馒头、包子填填肚子，那孩子就常陪着老奴说说话，这些事都是从他嘴里听来的。”
泥鳅？王思柳有些诧异，不过转瞬就释然了，这些流民自从出来逃荒以后，沿途经过不少城市村镇，相比其他人来讲确实见多识广，获得的信息也比一般人多得多。突然间，王思柳好像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对，就是信息！
这个时代因为通讯手段落后，信息量是相当少的，一个地方的事传到另一个地方除了书信往来外，只能靠口耳相传，若是没有什么人脉耳目，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王思柳突然觉悟了为什么自己前些日子会沉溺于玩乐而不自知，因为她实在是太闲了。
若是在现代有电脑，有手机，有各种传媒设备，世界上任何地方发生的事都能在一瞬间知晓、评论、互动，真正做到了足不出户而尽知天下事，而现在呢？别说那些传媒设备，就是份报纸都没有，不但如此，这个时候的交通设施也相当落后，王思柳从杭州搬到这里就已经累得骨头都散架了，所以从住进田庄之后她就再没出过远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她想不当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都不可能。
想通了这些天一直困扰王思柳的难题，她心里变得敞亮起来，原本以为泥鳅他们会成为自己的拖累，现在看来反倒是让自己捡了宝贝，正愁自己败家败得厉害，想要赚点外快呢，这不，有人给她送银子来了。
这个时代什么最重要？
金钱？错！人才？错！是信息！只要你的消息比别人快，反应比别人灵敏，你就能永远走在别人前面，规避风险，赢得先机！
这么好的一条发财之路，我王思柳可要好好地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