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3－死亡

周末午后的一点小小时光，徐柯会去鹂城区图书馆坐一会儿，图书馆里阳光正好，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是徐柯最喜欢的地方。
徐柯会在图书馆里借阅各种各样的书，记得借到的第一本书是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徐柯痛惜夜莺的死亡，指责青年的冷酷无情，为卑微的夜莺哭泣。
只有在阅读的时候，徐柯才能脱离这个喧嚣又痛苦的世界。
那时徐柯不知道，姐姐的病情已经发展到了无法逆转的地步……
姐姐偷偷使用吗啡，并且已经上了瘾，一旦发作起来，就像毒瘾缠身一样死去活来，第一次看到姐姐这个样子的时候，徐柯惊恐万分，但是他不知道，姐姐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家里没有钱给姐姐买吗啡，姐姐开始整夜整夜不回家，有一天晚上，徐柯一路悄悄跟着姐姐，发现姐姐去了一家夜总会，名叫金帝。
小小少年无法进入，就在门口站了一晚上，那天晚上的月亮非常明亮，星辰布满整个天空，但是在徐柯眼里，星星就像月亮落下的泪珠。
等到清晨时分，启明星冉冉升起的时候，姐姐从夜总会出来了，旁边有个油腻的男人搂着她的腰，摸着她的屁股，在分别的时候还吻了姐姐的脸颊。
小小少年上前就揍了那个油腻男人一拳，油腻男人抬手反击，就被姐姐抱住：“别打别打，要打就打我……”
男人回手就抽了姐姐一耳光，姐姐摔倒地上，徐柯扶住姐姐，上前准备跟男人厮打起来，姐姐就抱住了徐柯，把徐柯拖走：“别打，我们回家，我们走……”
徐柯气不过还想打，可是姐姐抱住徐柯，徐柯默默地捏紧了拳头，把姐姐抱起来，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姐姐穿着高跟鞋，脸上还挂着残妆，歪歪扭扭地扶着徐柯，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姐姐，我们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了，我们好好生活下去好不好？”少年放松了拳头，语气卑微。
姐姐看着面前眼里含着泪花的少年，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可是我回不了头了……”
少年的眼泪如珠子一样从光洁的脸庞上滑落：“姐姐，我只有你了……”
姐姐伸手把少年揽在怀里，也止不住地落泪：“那我再试试，努力活下去吧……”
姐姐牵着少年，迎着细碎的晨光，朝家中走去。
覆盆山小区里面有条小巷，两边的墙面爬满了蓊郁的爬山虎，偶有一丛丛娇艳欲滴的蔷薇花从翠绿的枝条中伸出可爱的脸庞，暗香袭人。
日子好像是平淡地过去，姐姐依然常常晚归，但是不再是彻夜不归了。
徐柯重复着枯燥的人生，早起去收废品的陈阿姨那里卖掉昨天放学之后捡到的水瓶废纸等垃圾，然后买一个馒头去上学，路上被偶然碰到的同学奚落和嘲笑，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冲过去对骂甚至打架了。
直到有一天，徐柯的人生遇到了另一个拐点。
那天学校有校外活动，但是徐柯没有参加，他下午提前回家了，然后他推开门之后，看到沙发上有一对交叠的人影。
姐姐赶紧起身，慌忙在沙发上找衣服穿上，然后朝门口看去：“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徐柯没有说话，他想离开这个地方，但是不知为何，他的腿迈不开步子。
一旁的男人，满身的赘肉，裸露的背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起身慢慢穿上裤子，朝着沙发上的女孩问道：“这就是你弟弟？”
“嗯，你走吧，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碰他。”姐姐推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笑起来，笑容猥琐又恶心，他走到徐柯跟前，微微弯下腰，伸手抬起徐柯的下巴说道：“这次终于看清了，长得很秀气啊，白白嫩嫩，像个女孩……”
男人内心里浮现出一种邪恶的想法，要是给面前的这个男孩打上一针，从此以后，让这个男孩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你别碰他！”姐姐跑过来，一把推开这个男人。
“我碰他怎么了！嫌我脏是吧！”男人一时没站稳，被推倒在地上，他立即从地上爬起来，伸手薅住姐姐的长发，“臭婊子，你以为你多干净！”
他把姐姐的长发一扯，把姐姐拽倒在地，伸手给了姐姐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姐姐嘴角流血。
站在一旁的徐柯气到发抖，伸手去打男人的头，男人转身给了徐柯一拳头，徐柯人小个瘦，根本不是面前这个赘肉横生的对手，被一拳头打中，眼冒金星，鼻血瞬间喷涌。
姐姐一声尖叫，从地上爬起来，跑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朝男人砍过去，男人高大，伸手夺过姐姐的菜刀，一脚将姐姐踢开，徐柯跳起来去抢男人的菜刀，男人直接一把将菜刀挥下，眼看就要砍到徐柯的脖子了，姐姐往徐柯身前一挡，菜刀直接从姐姐的脖子划到胸口，颈动脉的血喷涌而出，溅了男人一脸……
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男人呆住了，他腿软了，跪在地上，他杀人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看着面前瘫软在少年怀里的姐姐，瞬间起身，夺门而逃……
面前的徐柯抱住了姐姐，他按着姐姐的脖子，喷涌而出的血从徐柯指缝间渗出来，徐柯放声大哭：“姐姐，姐姐，不要……”
“小柯，对不起……”姐姐伸手抚摸着徐柯的脸，“答应你的，要努力活下去，我食言了……”
“不要……”徐柯抬头放声大哭，他把姐姐抱在怀里，脑海中浮现了那年妈妈去世的场景，“我马上叫救护车，你不会死的，只要我们及时去医院，你就不会死……”
徐柯放下姐姐，去找姐姐的手机，沙发上找不到手机，徐柯急得团团转，跑去敲邻居家的门：“王阿姨，我姐姐受伤了，帮我给医院打电话，王阿姨！”
王阿姨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吓得心跳异常，赶紧拨通了医院的电话，叫来了救护车，跟着徐柯来到了客厅，看见地上的血泊之中躺着一个衣着凌乱的女孩，王姨吓得全身都在发抖。
徐柯跑过去抱着姐姐，但是姐姐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冷，王阿姨过去摸了摸姐姐的脉搏，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知道，徐柯姐姐已经没有救了。
徐柯痛哭流涕，他曾经一度天真地以为，只要好好照顾姐姐，姐姐的病就会好起来，然后一家人还是可以快乐地活下去，但是他没想到，命运只是施舍给他一段快乐的时光，又转眼间把他推向更深的地狱……
“每每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我的双手都沾满鲜血，我的怀里都是雨夜里沾满血色的清冷月光……”
“为什么！”多年之后的徐柯站在长江大桥的路灯下面，路灯照亮了狰狞的面孔，他大声咆哮，“我姐姐最善良，她为了养家去洗盘子，去工作，被人骗，被人害，最后为了救我，被人杀害……为什么！为什么这世界这么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