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情绪上的别扭

2019年1月份由上海曲窖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两千万的中标金额顺利竞标到项目名称：新风公寓外墙维修工程一标项目，新风居委会由此在20日以长图文形式就外墙维修公告示意在各楼栋的业主及租户群里公开公示。
各楼栋之间的电梯口物业都张贴着4纸告示，不日小区各路道便铺开各类施工用材，成捆的钢材及成卷的防护网堆满草坪。
行人往来车辆时有不便出入，引得群内常有居民提出各类意见，物业就此再发通告，希望得到住户们的理解体谅，并为此表示工程已在加快进度完善。
在经过型材以及整改方案落下，维修工程于5月20日正式启动，施工队分成几个小组，分别负责每个楼栋前后墙的工作内容，负责小组在每栋楼安装起载人吊架，长长的两道绳索挂在外墙，原本就有破败痕迹的墙皮被一层层剥下，露出沟壑山壁般的水泥本色。
于是居民在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里，都伴随着各种敲击改造的声音，正值盛夏，晴天时粉尘乱飞，下雨天又满道都是乌杂，搞得许多居民无奈关窗闭户，时有一些投诉递到居委会处，居委会除了解释便是道歉。
日子就这么在春暖秋寒的变化里一天天过去，居民们也逐渐习惯了每日传来的修造声。
由于绿色防护网搭建在地面停车位，绕着各大道小路围起型栏道，导致车位紧缺及通道面积变以至于每每入口进来的车辆都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顺利停到空位上，晚归的车辆绕了几圈后找不到停车点只能停放到小区外临时围起的路边停车位上。
原本小区门口左右落了闸栏，前几日入口栅栏被一司机撞坏了，加之维修工程事物繁杂，导致闸栏几日都没修整好，感应只能通过人工手动来完成。
维修工作从五月持续到九月份还只是一半进度，引得不少老本地居民为此怨声载道，居委会大多是职工退休返聘的老头老太，有通告时跑跑每家做做递传单的任务，没事就牵着一只狗或抱着个水杯，在各处位置站立着说长道短。
汤伯翁退休闲在家有很多年了，来新风公寓当门卫还不到一个年头，平日大家说话聊天他也不插嘴，听到别人需要应允的地方他就笑笑点头说是是是，你说得没错。
门卫室是轮班制，最近他开始上早班，一上午功夫就听着19栋8楼老头在门卫室里叽里呱啦的扯皮。
&ld;你说说这些人吧……没事这么翻修，搞又搞不好……哎哟喂，简直是劳民伤财得嘞……&rd;
汤伯翁开水杯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下，也不知道他远在福建的儿子在做什么，最近给他寄送好几盒茶叶，以前在单位喝惯白茶，这乌溜溜的红茶到嘴里总是有点不太爽利的感觉，喝着还有点涩口。
8楼老头见他皱眉，以为是对自己的话有什么想法，&ld;老汤，前阵子听说你儿子要回上海了？怎么还没回？！&rd;
汤伯翁一口茶咽下去，忙道，&ld;哎哟，哪晓得他什么想法嘞，小年轻嘛，总是要去外面世界闯一闯的，我不管的。&rd;
他儿子前年大学毕业，为个女朋友就跑到不知道哪个山旮旯地方，通讯还不好，这在大上海哪处找不到好的？
偏在一棵树上吊死，道理讲不通，事情也搞不明白，闹得最后还说就要呆在福建，他怕逼急反而让他定了念头，心想要是他自己呆久了总是会腻味，到时候总是要回来的，所以他便也不再管教这事。
8楼老头姓刘，退休缺趣养了只小泰迪，成天见人就扯着嗓子嗷嗷得叫，和那老头一个德性，闹得叽里呱啦不能安宁，有几次门卫同事躲着老刘狠薅几把这狗崽子，自此这狗崽来此都不敢龇牙咧嘴，近到门口就远远拉着绳子想跑开。
以往要是碰到几个同事不痛快，见着老刘后头的狗崽就怒眼珠子，吓得那狗腿直哆嗦，扯得老刘早早结束趣味谈话。
这老刘有个儿子，念得同济毕业后去了嘉定新城的汽车公司，说是谋了不低的职位，还在沪青平那带买了别墅，老刘说自己不乐意和儿子媳妇挤在一起，平常节日就去小洋房里度度假，没事就回新风汇汇老朋友，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轻松滋润，说罢，还不忘自叹息一番。
&ld;我就说还是你晓得捞好处……没事坐在这里喝喝茶，磕磕牙……总归是比我这种闲人好得太多嘞。&rd;说这话时，老刘那优越的神色藏不住。
往常他好几次提起自己家在医院的儿媳妇都是竖着大拇指，每每说到儿子就喜欢明里暗里怼着汤伯翁，&ld;我儿子那媳妇……是真真的好，本地女娃也不娇气，你说让她做点什么，哎，她乐意奉献啊……毕竟是个当医生的，我说我儿子是修大福气嘞。&rd;
在这里几个老家伙的儿子女儿都有归宿，哪怕没结婚事也都有八成，唯独他家那忤逆子到眼下不着家，连个回应都不给，在那山旮旯不知道是个啥情况，大好前途不选，非得走那夜路不可，气得他也没话可说，听老刘头这么一说，原本堵在心口的气上了脑门，怎么疏也散不去，喝着茶都还堵得厉害，看着杯底的茶渣，想着这茶叶怕是那女孩家里的，一怒就往垃圾桶里倒，倒完又用清水漱杯子。
&ld;我要回家吃中饭了，你们慢慢聊。&rd;
见汤伯翁回家，老刘头坐到他的位置上，拉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小茶包，朝旁边的人喂一句，明知故问道，&ld;这个是什么茶啊？&rd;
旁边老马听不出什么味儿，撇着眼道，&ld;武夷山大红袍……喝么？&rd;话毕，从自己抽屉里捞出两小包递给老刘，&ld;听老汤说是他儿子儿媳寄过来的，味道还不错得嘞。&rd;
老刘收着东西，嘴角一歪，笑道，&ld;这婚都没结呢……就喊上媳妇是早了。&rd;
老马正给一辆进来的车按感应门，顺道，&ld;这都追人家家里去了……结婚不早晚的事嘛。&rd;
老刘收着茶叶拽在口袋里，扯扯狗绳，和老马道别后又悠悠晃到别处去逗趣。
汤伯翁刚到家，看到老婆正在厨房忙着烧菜热饭，心情郁结得一手把水杯往桌上一放，震出一声大响才心满意足得换起拖鞋。
&ld;刚才我跟屿山通了电话，说是下周要回趟上海。&rd;柳玉珍左右手端着菜盘出来，见桌面溅出的水滴又回厨房拿着抹布擦干才放上盘子。
&ld;还回来干嘛？干脆就呆在福建，定居福建好了嘛。&rd;他这会儿正回想着老刘说他那儿子媳妇的嘚瑟劲，越想越恼怒，越想越气不顺，干脆放下筷子，定神道，&ld;今年要是再不打算回来上海工作，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啦。&rd;
柳玉珍白了他一眼，&ld;你在说什么气话，你不承认这儿子就不是你的嘛。&rd;
汤伯翁吹胡子瞪眼道，&ld;你看他像话嘛，为了个女孩子抛弃老父老母，自己一个人跑福建那山旮旯去，有想过家里嘛？&rd;
&ld;我听小羽说……他们好像在做什么奶茶创业？&rd;毕竟儿子是心头肉，柳玉珍不愿多讲他的错处，也只能尝试让汤伯翁去理解他。
&ld;什么狗屁创业啊……看看现在是什么行情，这年头钱有那么好赚的呀，拎不清……&rd;汤伯翁边说边吃菜，咬得牙齿咯咯作响，想他这辈子也没做什么大富大贵的梦，就求个现世安稳，儿孙平淡幸福就好了么。
像他们这种平常百姓家，这要是汤屿山乐意，找个门当户对的小姑娘，也不用折腾赚钱创业，两家合着有个三五套小房子，上个小班再收点房租，日子过得不要太踏实，非要找个乡下姑娘来拼真爱，真爱靠努力就能拼得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