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散了吧

比洗衣服事件更让柳七心塞的，是李玉萍当晚找柳七说的一番话。
“宝妈，你也别生气了，胡姐这个人吧，就是这个样子，你跟她说啥她都说好，可是也都跟没有听见一样的。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是不喜欢说别人的。可有时候也实在看不下去。洗衣服的事情，我看她这样一通乱塞，我也说过几次，但是她哪里听呀。我也不好多说的，你说是伐，我说多了她想我凭什么说她呀，是不是。除了衣服，她平时毛手毛脚的，厨房间碗也不知道打破多少个了。不过你们平时也不注意这些的，也不会去数有多少个碗的，我不吭声么，她也就不说了。”
柳七头痛地揉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李玉萍继续说道：“宝妈，我倒不是为了跟你说她这些事情的。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是这样的，我儿子马上要上初三了，我婆婆管他已经管不住了，我老公的意思是，等家里房子装修好了，我就回家带一段时间儿子，毕竟考高中还是很重要的。”
柳七顿时头也不痛了，睁大眼睛看着李玉萍。
“唉，宝妈，我在你们家也做了快3年了，我也真的很舍不得。你们都对我很好，而且我也很喜欢闹闹。我其实也不想回老家去，我要是不赚钱，在他们家还有的受气了。不过，这么多年我都在外面，确实对不起儿子，现在小孩子都太难管了，老人根本管不住，初三了如果我不照顾他一下，管管他，我也怕影响他一辈子。所以我想来想去，可能还是要回去的。”
“玉萍，你这个太突然了……”
“宝妈，我不是要马上走的，反正也不急在一时的。你们考虑考虑吧，如果找到合适的阿姨了，我再走好了。等我儿子学习什么的稳定了，我还是要出来工作的。不过我年纪大了，到时候再出来可能也不能再带孩子了，可能得去做照顾老人的工作了。所以我这段时间可能还要请几天假，我在考一个照顾老人的家政上岗证。”
柳七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看到李玉萍，好像她一直在看书。还以为她在看什么小说呢，原来是在准备考试啊！
李玉萍的话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柳七的心头，当晚她失眠了。
李玉萍在柳七家三年了，可以说她各方面都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饭不是烧的最好吃的，打扫卫生不是最干净的，干活效率不是最高的，加上不温不火的脾气，有时候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当另外一个阿姨各种闪亮登场，又各种花式离开，李玉萍永远在那里，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不聒噪，不越界，不争锋，不懈怠。她把闹闹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照顾到了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大孩子，对闹闹的日常的吃喝拉撒，远远比柳七这个亲妈更清楚更尽心尽力。
在柳七的思想里，没有想过李玉萍要走的可能性。
习惯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当这个人在的时候，习惯会让你看不见，可是当这个人不在了，习惯会让你行走坐卧，都好像哪里不对劲。
李玉萍要离开的理由，合情合理，柳七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不要看李玉萍文化程度不高，也不是特别聪明的那种女人，她对自己的清醒认知和对自己人生的规划能力，却是一般人都比不上的。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情，她自己想的清清楚楚。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她也分的清清楚楚。
柳七记得，当年祁冰冰还在的时候，有次柳七劝祁冰冰每个月省出一点钱来，给自己买保险，至少要买一份重疾险，否则像她这样无儿无女无社保，一旦有个大病什么的，简直无法设想。没想到祁冰冰根本没有把柳七的话听进去，反而是李玉萍听的非常认真。李玉萍在农村是有农村综合保险的。但是也许是她觉得丈夫和婆家人对她都一般，自己的收入也没有稳定性，年纪渐长，不安全感日渐增长，听了柳七说的保险的事情，她觉得非常有道理。后来她主动找柳七，让柳七帮忙买了一份基础的重疾险。这件事，让柳七对她刮目相看。这种居安思危的意识，这种长远规划的见识，不要说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未必具有啊！
这些年，阿姨来来去去，无形中，李玉萍就好像柳七生活中的基石一样，让她无论何时，都不至于太过手忙脚乱，家里总有一个人可以顶着。
没想到，李玉萍也要走了。
柳七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空落落的。
等苏放回来，柳七把今天发上的事情跟苏放说了一遍，神情沮丧。
苏放叹了口气，把柳七抱进怀里，抚着她的后背，说道：“唉，算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哪个阿姨也不会在我们家一辈子的呀。至于这几件衣服么，也只能算了，不然还让胡阿姨赔偿么？”
“话是这么说啊，我也懂。可是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呀。好烦。”
“我知道，李玉萍是挺不错的，至少是这么多阿姨里面最不搞事情的。可是她有她的家庭，咱也没办法。”
“可是，我就是不开心呀。”
“别不开心了，不还有我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你有阿姨好用吗？”
“试试？”
“滚！”
……
李玉萍的离开，还会带来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还继续用两个阿姨吗？
当年决定用两个阿姨，是因为闹闹还小，小屁孩事情多。现在默默已经上四年级了，闹闹也已经上幼儿园大班了，眼看着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小学生了。其实，两个阿姨在现阶段，已经显得有点冗余。
只是，李玉萍不会开车，而柳七无法想象如果只剩一个胡安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潜意识里，这个问题就被搁置了。
现在既然李玉萍要走，那是不是干脆把胡安也辞退了，二合一，重新找个阿姨，回到一个阿姨的编制？
柳七和苏放两人在被窝里，掰着指头清点着家里鸡毛蒜皮桩桩件件的事情，模拟着阿姨一天的工作流程，想象着一个阿姨打全场的可能性。最后的结论是，可行！
既然李玉萍没有那么着急，柳七和苏放就打算挨到孩子们放暑假，开始启动这项更替计划。
看样子，散场时间要到了。
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