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下不了手

我轻叹一口气，面向蓝天咽下最后一丝酸涩，然后一个人默默的走进小区8栋32层。
这是我和沈修慕当年一起生活了六年的地方，这里有我婚姻最初的缠绵，也有最终的惨痛。
我们曾经在这里承诺过彼此要搀扶着一起走天涯，却在最后都丢了彼此丢了家。那时候我们又何曾想到，最后的最后，我们要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说再见？
沈修慕选择这里来做最后的告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我想的如出一辙，如果让我来做选择，我也只会选这里吧？
电梯很快就到了，我掏出钥匙打开门，一把枪瞬间抵在我脸上。
“林清雪！”
“沈修慕！”
几乎异口同身，我们同时说出这个让彼此爱到撕心裂肺也恨到刻骨铭心的名字。
“没想到，你还真敢来！”
沈修慕冷冷的看着我，精致的丹凤眼没有一丝感情，连最后的那一丝恻隐之心也凉了，凉得看不见任何底色。
“你是打算就这样打死我吗？”
我冷笑地看着他。
沈修慕微微一怔，眼神复杂的看着我，看了一会，叹口气收起枪。
“进来吧！”
他说，弯腰为我打开房门。
我定了定神，神态自若的走进房间。
公寓里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当日我们离开时的样子，整齐的书柜上搁着我的照片，当时年少，青春自信，神采飞扬。
我漫步到茶几旁，拉把凳子坐下，然后烧水泡茶。
既来之，则安之，恩怨到此时，生死皆度外。
空旷的空间一时变得寂静无声，我动作娴熟的烧水、温具、洗茶、泡茶，最后，从消毒茶具里拿出杯子，倒了一杯给沈修慕，也倒了一杯给自己。
“你不怕我？”沈修慕皱眉。
“怕啊，从你第一次对我动手开始，我就怕你，怕得不敢跟你说话，不敢对你的要求有意见，你的一生气一跺脚，我都怕得要死。但现在我反而不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从进这道门开始，我就没想过活着出去。既然没想过活着出去，那么怕或者不怕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是吗？”沈修慕苦笑，“如果我说，我没想过要你死呢？”
“其实我也没想过。”我自嘲，“但我想，你一定是要我死的，如果你暂时还不想要我死，那一定是你还没想清楚来龙去脉！”
“哦，那我应该怎样才能想清楚？”
“你该问我一些问题，然后我来回答你，比如你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是谁造成的？是谁让你妻离子散？又是谁让你覆水难收？”
“是谁？”
“我！”
“你？”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因为我是你妻子，我跟你睡了五年，你的优点我清楚，你的缺点我更清楚。你喜欢浮华，追求成功，喜欢新鲜，追求刺激，你自私而贪婪，放浪而世俗。世间所有的高尚都跟你没关系，但世间所有的卑鄙你都有一手。像你这样的人，就该打开你欲望的门，让你在无限舒适中自甘堕落然后又残酷的死去……”
“所以，我费尽心机助你上位，让你享受成功的快感，以健康为筹码，换取李红朗的资源，让你进一步做大做强，又利用傅君辞，替你搭上城权贵圈……你的欲望在一圈又一圈的放大，野心也在一天天的膨胀，你开始翻云覆雨，不可一世，你开始视人命如草芥，漠视世间规则，但你忘记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这世间最公平的对等反制，就是当你在黑暗中兴风作浪时，光明也必将与你背道而驰。沈修慕，现在你说，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造成的？”
“林清雪！”沈修慕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掏出枪抵住我的额头。我看到他的双眸红了，红的滴血，这是他暴怒的征兆。
“怎么？生气了？”我冷冷地看着他，面不改色，“沈修慕，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抓到你和蒋丽出轨是在哪一天吗？”
沈修慕微微一怔：“……”
“三年前，六月二十三日！”我伸出手，初夏的阳光从指尖渗透进来，照着我艳丽无双却又冷静得出奇的脸，我轻笑起来，笑着笑着，泪如雨下。
“沈修慕，你果然是记不得了，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我记得那一日，我曾经在这里发下重誓：今生要你怀抱鲜花美人，拥有一切男人荣光，也要你万箭穿心，尝遍世间别恨离愁！我要你万丈高楼平地起，赏尽秋月春风，也要你悬崖百丈冰上走，粉身碎骨！如今，我都做到了呢……哈哈……都做到了……”
可是我并不快乐，我怔怔地看着热气氤氲的茶杯，骨瓷杯底里清淡的茶汤里映进两个男人的面孔：傅君辞，沈修慕！
他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这二人一人予我蜜糖，一人赐我砒霜，一人拆我城池，一人许我远方。我在此岸爱别离，我在彼岸怨憎会，我在此时求不得，我在彼时放不下，清醒如我，执迷如我，清高如我，堕落如我……
眼泪随着青烟淼淼而下，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自始至终，我没有放过任何人，也没放过自己。我恨的人，恨我的人，我爱的人，爱我的人……没有一个活得开心，过得快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和沈修慕有什么不同？
“好美的一张脸，好毒的一颗心，林清雪，你当真够狠！”沈修慕闭了闭眼，握住扳机的双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终究还是舍不得扣下扳机，“你这样激怒我，是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敢啊！”我冷笑，“你怎么会不敢杀我呢，不是很久前就已经杀了我了吗？在你说我配不上10块钱一束的蔫玫瑰的时候，在你说生完孩子的我像一条死鱼的时候，在你说就算我脱光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有半点感觉的时候，在你身边无数次换女人的时候……
“沈修慕，杀死一个女人何须用枪啊？一颗善变的心，一张恶毒的嘴，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我跟了你六年，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两年的神采飞扬，四年的失魂落魄，女人一生最好的年华都埋葬在你这里，现在你还想杀我么？
“杀啊！拿起你的枪，朝这里打下去，咱们就都解脱了，好吗？”
醉卿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