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初见

顾梦蝶百思不得其解，正在凝神细思之下，忽然感觉到不远处的太湖石边似有异动，抬头去，只看到一个男子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男子穿着一身玄色银龙秦王朝服，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背靠在椅背上，肩颈笔挺端正，气质孤傲，有一种万军从中磨砺而成的锋芒。
他微微侧首，顾梦蝶可以看到他的侧颜，眉峰如剑，凤眼微微上挑，有些苍白的薄唇微抿。
这样的相貌和气势，顾梦蝶两世为人未见有能与之一较高下者。
几乎是一眼，顾梦蝶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与此同时，秦竭枫也注意到了那道望向自己的目光，他侧首朝着目光的来处看去，只见一名紫衣少女正站在花径尽头看着他。
少女生得很美，双鬓如漆，肤如春雪，尤其她的眼睛，像是星辰一般带着令人心折的神采，朱唇嫣红，带着高贵而静穆的淡笑。
这女子是谁？难道是哪位公主？
大家闺秀在皇宫中偶遇未婚夫应该作何反应，顾梦蝶在脑中飞快地回忆着这几日花知暖教给她的大家闺秀应当遵守的行为准则，但是她很快便发现花知暖并没有告诉过她这样的情景应该怎样应对。
好吧，只能由顾梦蝶自己临场发挥了。
未婚夫，还是一个这样俊美的未婚夫，自己是不是应该羞怯，娇憨，对，要低头脸红，再弱柳扶风地对他行一个礼，最重要的是脸红，必须得是娇羞的粉红不能是着急上火的赤红······算了。
顾梦蝶尝试了半天，最终决定放弃，她是杀手，又不是演员。
她从容地朝着秦竭枫的方向欠了欠身道：“臣女顾梦蝶，见过秦王殿下。”
顾梦蝶的这一欠身，并不是为了秦竭枫的亲王爵位，而是为了秦家世代领兵守护大俞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气节。
前世的顾梦蝶身为圣女，同样肩负着守护一方百姓的重责，世代相传无怨无悔，直到身死灯灭的一天。
秦竭枫和顾梦蝶，其实是同一类人。
顾梦蝶的这一欠身，并非女子的万福礼，也并非男子的作揖礼。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这一欠身很轻，但是不知为何秦竭枫却可以感受得到这一欠身所表达的最真诚的钦佩和敬意。
秦竭枫撑着轮椅的扶手直起腰身，他那似乎永远不会摧折的脊背微微前躬，朝着顾梦蝶的方向顿首。
无言之间，二人遥遥相对，一种说不清的情愫被初夏的微风吹散。
等秦竭枫抬起头来的时候，顾梦蝶已经转身，从另一条路逐渐走远，他看着她修长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花枝之后，良久方才回过神来。
“方才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可是秦王殿下？”顾梦蝶明知故问道。
“正是秦王殿下。”兰檀溪笑道。
方才的惊鸿一面，顾梦蝶发现这位秦王殿下的状态与自己想象之中完全不同，经历过那样的挫折，她以为秦竭枫可能会一蹶不振，至少会有些颓废。
但是方才所见到的男子眼神深邃却无阴霾，浑身上下散发着刚毅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决绝。
在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失败之后，这个男人竟然还能散发出那样惊人的气质，这是怎样坚如磐石的意志。
因为岳冰留在了明德殿陪泰安帝用午饭，所以顾梦蝶出宫之前便没有再见她，兰檀溪亲自将顾梦蝶送出宫。
直到回到栖蝶轩，顾梦蝶终于逐渐放松下来，这才敢放心将在碧晖宫中发生的事和花知暖讨论。
“嬷嬷您在皇宫之中当差时，可在宫中见过蛊术？”顾梦蝶问花知暖道。
“蛊术？”花知暖有些奇怪顾梦蝶为何会这样发问，要知道蛊术的起源之地远在苗疆，在岳琉衣与玄鳞从九峒出逃之前，整个大俞土地上都未必有人会蛊术，皇宫之中怎么会有。
“是的，碧晖宫中有人会蛊术。”顾梦蝶的神情十分严肃。
花知暖秀眉微蹙。
她了解自家小姐，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她必然不会贸然下次论断。
“老奴在宫中时从未听说有人提起过蛊术，但是皇宫之中嫔妃宫女内饰太监近万人，若说真的无一人与苗疆有牵连，老奴也确实不敢打这个包票。”花知暖道。
“能让暄贵妃在碧晖宫中遍植藤萝，必然是十分重要的心腹，不会是寻常的阿猫阿狗的。”顾梦蝶道，“你确定当年暄贵妃不知道母亲蝶王的身份吗？”
“老奴可以确定的是当年夫人从未和贵妃提过此事，而且夫人也并不认为贵妃知晓此事。”花知暖说道。
顾梦蝶思虑片刻道：“我记得嬷嬷是暄贵妃入宫后第五年才出宫陪伴母亲身边的。”
花知暖颔首。
“嬷嬷可记得当时碧晖宫中可有种植藤萝？”顾梦蝶接着问道。
“当时碧晖宫中并无藤萝。”花知暖十分确定地说道，“不过当时贵妃娘娘并未住进碧晖宫，而是住在琅华宫，那里种了不少藤萝，都是当时身为嫔位的贵妃娘娘吩咐要种的。”
顾梦蝶闻言，面色越发凝重。
从当时起就有了在住所种植藤萝类植物的习惯，要么是暄贵妃本人特别喜欢藤萝，要么就是从当时开始，那个蛇蛊师就已经跟在暄贵妃身边了。
五年时间甚至更短，仅仅是嫔位的岳冰要在宫中遇到一个在中原地区十分罕见的蛊师，并且将之培养成自己的心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这个蛇蛊师，很可能是岳冰进宫时带进宫中去的。
岳冰进宫时只带了两个陪嫁的丫鬟，其中一个顾梦蝶在碧晖宫见过了，并不是蛊师，所以疑点就集中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顾梦蝶默默地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够再想办法进宫一趟，一定要想办法见到暄贵妃的另一个陪嫁丫鬟。
“嬷嬷，关于母亲的死，您究竟知道多少？”顾梦蝶忽然道。
突如其来的赐婚，还有随着赐婚逐渐显现出来的蛊术的影子：顾清平藏在书房中的蛇蛊，岳冰身边可能存在的蛇蛊师······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顾梦蝶没有今天在御花园偶遇秦王的时候，顾梦蝶在秦王身上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如果她的感应没有错的话，秦王身上，也有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