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以台换澎

就在陈良和自己的弟弟小声嘀咕之时，卡瓦略和卜加劳则大声争执起来，不过他们讨论的并非正事，而是昨晚兰桂坊剧院演出的大型武侠连续剧佐罗，这也是现在澳门街头巷尾最为火热的话题。
这部连续剧讲述的是一家移居到马尼拉的葡人家庭故事，西班牙人的各种苛捐杂税让他们一家陷入了困境，残暴的韦尔塔上校更是总督的帮凶。他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美丽的奥顿西娅轮番被上校和总督绑架，每一次都是被平时假做浪荡富商，遇事化身大侠的明人令狐冲解救。
作为故事的幕后编剧，陈良却是笑而不语，这部取材于十六世纪中期的全球热播电视剧，刚刚好可以作为洗脑本地市民的有力武器。在这个娱乐贫乏的年代，一部连续话剧，几乎占据了每个葡人的夜晚时光，大侠令狐冲帅气的中国功夫更成了葡人小孩的模仿对象。而卡瓦略和卜加劳争吵的正是欧洲剑术和越女剑法哪个更加厉害！
在热烈的拥抱以后，陈良大方的请他们到兰桂坊喝一杯，才终止了二人无休止的争吵。
“英国人传来了消息，果阿的舰队居然是从马尼拉过来的，这个时候完全是逆风，我想那个新总督应该疯了。”卡瓦略在行走中一边和陈良交流训练新兵的感受，一边通报他最新的消息。
“我在外海看见那两艘新买的盖伦船，似乎已经改装完毕，起码我们有六艘战船了。”
“上帝啊，这次中日贸易舰队可是有六艘军舰，他的旗舰还是条三级战列舰！我们让他们在外海遭遇风暴的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
“不用担心，只要市民和我们站在一起，拿他们当荷兰人打不就完了吗？”看见兰桂坊的陈良心情愉悦了起来，自己已经做到这般地步，他就不信除了大明，谁还能把澳门从手中抢走。
甫一进门，陈良就感受到了非贸易季澳门的萧条景象。平日连外面都坐满的兰桂坊，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富家公子在那里比赛捏鼻子转圈。
“快！快！”旁边的三叔一边给他们鼓劲，一边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继续往桌子上放着酒。看见陈良进门，三叔却没有扑过来，而是一直冲着陈良挤眉弄眼。
随着三叔眼神望去，酒吧的角落里确实还有一桌客人，两人都戴着有纱的斗笠，一把长剑就放在自己吃饭的手旁。两个洪门士兵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二人却视若无睹的自在吃喝。
见得陈良看过来，其中一人站起身来，冲着他略一拱手，起身时手中却多了一块腰牌。
“陈东主多日不归，累得林某都喝惯了这甜酒，此番回了府城倒要生些相思之苦了。”那位大汉笑得分外爽朗，说话间便撩起了斗笠上的面纱，正是之前陪同兵部来澳的林百户。
“得罪得罪，若是百户喜欢，陈某每月自当将酒水送到府上。”陈良回了一礼，便笑吟吟地走了过去，“百户光临小店，恐不是贪这几杯酒水吧。”
林百户这次没说话，只是将眼睛向楼上一看，陈良便明白了对方要找个清净地方的意图。示意三叔照顾好卡瓦略和卜加劳，便和陈俭引着两位来客上了楼。只是走路间，另一位斗笠男身上却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惹得自己和陈俭眉头直皱。
待入梅花金字号包房，摆下四盘八碟茶点，茶水熏香安排妥当后，陈良却看到林百户并未落座，笔直地站在了斗笠男之后。难道这个尿不尽患者是什么大人物，当年兵部郎中在座，也看不得这位百户有何扭捏。
“林百户，问吧。”沉默的斗笠男终于开口了，声音甚是柔媚。他也不看陈良，径自伸出食指和中指夹起蛋糕，送入到自己口中。一副仪态宛如女子，只是那身板比张发发还要魁梧几分，只看得陈良兄弟身上起了几层的鸡皮疙瘩。
林百户冲着那人低了下头，便开口说道：“陈东主，我等此来乃是奉一位大人之命，来问你几件事由。回答务须谨慎，不得有半句虚言，且今日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
陈良多少猜到了来人身份，不过他们奉的哪位大臣的命，又能有什么事问到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呢？
“既有大人相问，在下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我陈良有半句虚言，情愿五雷诛灭！”陈良说的义正言辞，直把后面的陈俭吓得不住看着屋顶。
“在澳之弗朗机人当日迫退红毛夷侵功，是战守还是行款？”
“力战而退，当日荷兰人曾杀入澳门弗朗机城中，后被彼等败于陆上，不得已乘船而走。”
“好，再问汝，在澳之弗朗机人能敌澎湖之红毛夷否？”
“不能，弗朗机人守家之徒尔，且船缺人少，不能与红毛争锋于大洋。”
“若使弗朗机人与朝廷合击，正旦之前能否平定澎湖之祸？”
“在下不通兵事，不敢妄言。”
待到陈良话音刚落，屋中却响起如夜枭般的笑声，陈良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死太监，一定是是死太监！可惜“死太监”却一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少年人，便以此作文吧，三日后我自会派人来取。”说完便将纸推到了陈良面前。
一张宣州白纸上，四列清秀字体映入眼帘：借弗朗机兵助剿红毛夷以台换澎，使红毛夷海外别住以红毛夷人换弗朗机人居澳，三者何为最佳？
“敢问大人一句，此等国家大政怎是我一个番地商贾可以妄议的？”看着纸上文字，陈良暗暗心惊，虽然自己不是士子议论朝政不是罪过，但是知道后世历史的他，却深知这纸上文字估计就是朝中对于荷兰人战和之策的秘密考量，难道朝中有某位大人发现自己这位“大贤”了吗？
“虽然居于蛮夷之间，但却还是个知进退的。”公公冲着锦衣卫含笑点头，又从袖子中拿出一本书扔到陈良的面前道：“你们广东人有人才啊，这书递到京里也有些日子了，还得了弗朗机和尚的嘉许。厂卫自有查访天下能人异士之职，便有大人要我来听听这异人之音。”
听到能人异士四个字，陈良好如兜头一盆凉水，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表演刀枪不入，水上行走的气功大师们。还没等陈良回应，那公公径直走出了房门，身后的林百户也赶紧跟上，无论陈良如何客套挽留，两人都不曾停留半刻。
陈良捏着手中白纸，却觉得有如千斤重担。“以台换澎，以台换澎。”口中不断念着这四个字，陈良脑海中回想着书上记载的大明将士英勇奋战，两年血战收复澎湖。可是几乎就在同时，荷兰人在台南建立了热遮拦城，这到底是历史的巧合，还是政治的交易！
第一次走到历史身后的陈良，却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自己来这世上走一遭，管他台湾、澎湖一个都不能给出去！东印度公司麾下盖伦船就有六艘，荷兰人在澎湖的舰队也不过七艘军舰，虽然军舰和武装商船不能相提并论，但是自己到底能不能创造一个机会呢！
大明澳门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