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过往和来日

至此，季浮离已经彻底明白了好多事情。
二十四年前，那时即将入道的尉迟暮于一日夜间突然捡到了一个孩子。
孤独了几十年，生活里突然有了一个人陪，尉迟暮既觉得他烦，又对他喜欢的爱不释手。
于是乎，在烦他吵闹的同时，他也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很快，一晃就是十年过去。
当沈南辞十岁时，天命初现刚刚能被窥探出来，尉迟暮就在他不怎么知情的时候，放出思绪窥探了他的天命，然后在看到他命中将有一个大劫时，因为舍不得让从小亲手养到大的孩子受伤，他就想办法打乱了他的命盘，将本应该只是他的一场梦的季浮离，从她的世界拉到了他的世界里来，将那场梦由梦变成现实，而作为梦中人的季浮离，就稀里糊涂的来到这里，也被困在了这里。
再说尉迟暮自己，因为泄露了天命，上天降下了惩罚。为了避开那些天罚，他就想出了这个假死的办法，然后就有了沈南辞所面对的第一次假死。
猛烈的伤怀在心里生起，沈南辞那时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残忍的经历了一次最亲亲人的离去，甚至还为他做好了所有身后事，让他可以如愿，安心以假死来躲过了天罚。
一想到这里，想到沈南辞经历的那一切伤心往事，她就很心疼他。
她知道尉迟暮将她带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对于他的愿望，也没有丝毫犹豫迟疑，如今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实施着。
接着方才的话继续，尉迟暮那时凭借着在沈南辞的注视下假死而躲过了当时的结罚。可他很快就想明白，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虽然她那时更改了天命，可还没让它成真，所以他不能那样躲着，他得见到他，从而由他见到季浮离。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就开始计划着和她见面。为了能见的顺理成章，他就又复制粘贴了沈南辞前十二年的人生，让卿沅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让沈南辞通过他记起他，然后恍然大悟，其实他还没死。从未为他今日出现在他面前，又被他带回来见到季浮离，做出了巨大的铺垫。
在见到季浮离之后，他只是说了几句，她就知道了个大概，明白了他的苦心。可尽管他们是站在统一战线上的，这也不妨碍她表面上说出丧气的话来。
“你不管不顾地将我带到这里来，就不怕我做出和你计划的事相反的举动，从而促使你失败的吗？”她不知道他为何这般相信自己，更不知道他当时带她到这里来的时候，又是什么根据，什么原因。
她问了出来，尉迟暮就给了她回答：“就算我不将你带过来，未来总有一日，你依旧会因为别的原因到这里来。我只是将日期提前，让你早些时候来到了这里，并见到了南辞而已。”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有着它本来的运行道理的，就算他想要更改天命，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直接更改。尉迟暮很清楚这些，所以他就在好好研究了沈南辞的天命之后，将该发生的事情提前，打乱了天命的顺序，以想着因此自然而然地让后来的事情也脱离天命的安排，演变成另外一种全新的结局来。
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沈南辞的天命真的被就此更改，只是此时还不到劫数该起的时候，尉迟暮不知道他是否能成功，但他相信，有着季浮离在，他的徒儿一定不会有事情的。
尉迟暮将该说的事情都说给了季浮离听，之后又回答了几个她问的问题。
至始至终，他们两个说的话，就只有他们两个能完全听懂。屋子里坐着的另外两人，只是竖起耳朵听着，直到他们两个说完，他们都没能明白他们都说了什么。
原本季浮离还在想着要怎么跟沈南辞解释，可当她注意到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对于他们方才说的那些事情，根本没有丝毫好奇的意思。
甚至，他好像刚才一点儿都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一样。
意识到是尉迟暮动了手脚，季浮离就松了口气。要不然的话，她还真不好跟他解释。
当沈南辞和卿沅有自己的意识时，尉迟暮已经离开了小院。
他走的悄然，除了季浮离之外，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在送他离开的时候，季浮离都想好了要怎么和沈南辞说他走的事情，结果当她回去准备和沈南辞说的时候，却听他疑惑地问她：“阿无，你去哪儿了？”
？
什么情况？
她扭头看了眼卿沅，卿沅此时正在吃沈南辞买回来的早饭，在看到她进来的时候，脸上生出了和沈南辞一样的疑惑。
季浮离想到了什么，她试探性地问他们：“你们……还记得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吗？”
沈南辞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问，他觉得她很奇怪，就反问了一句：“阿无，你怎么回事啊？”
他觉得季浮离有问题，殊不知季浮离觉得他们有问题。
季浮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不由分说地强迫着他们回答。结果却是发现，他们是知道方才的事情的，可他们知道的，和她的记忆却是有所偏差。
“我去给你们买了早饭，回来的路上碰上了师父，将他带到这里之后，你说不想打扰我们师徒三人，就说要出去走走，然后便出去了。”沈南辞将他方才经历的事情说了出来，卿沅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师徒三人就叙了旧，尉迟暮将当年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他说那时是他即将入道之际，怕他踏上仙途之后，沈南辞就没了人照顾，于是就整了那么一出。结果谁承想沈南辞走后，他又捡到了卿沅，于是乎就又带了他十二年，重复了沈南辞的过往之后，再一次为他做好了打算，将他推给他们照顾，然后成功入了道，踏上了他的仙途。
“师父此次出现，是来和我们告别的。”沈南辞的神情变得有些落寞，可片刻之后就释然了。
季浮离知道他们的记忆被尉迟暮更改了，许是为了不让他们伤心，更不能让他们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他就更改了他们的记忆，遵循着他们两个该有的天命轨迹，和他们告了别，至此彻底从他们的生命里消失了。
季浮离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见到他，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在暗处看着他们，直到亲眼看到他的两个徒儿都能美满，他才会放心离开，或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入道，或是继续游走在这凡尘间，做一个逍遥自在又快活的散修。
如此，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