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远近的纠结

三月又到了来实习老师的时候。这次来了十几人，几乎各科都有。教历史的实习老师是个长发、长相甜美的女孩，她正好被分到奕涵那组。他们共用一个办公桌，奕涵到哪个班上课都带着她。课间操时，他们就站在一处聊天。恩宁边做操边向那个方向看，见他们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恩宁曾说过，只要他快乐自己就快乐，可是现在她心里却酸酸的。原来这快乐与她无关，并把她排挤在外，她是没办法笑着接受的。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只满足于远远看着他就足够了，却发现她比自己想象的更贪心。恩宁忽然涌起一种犯罪感，就好像在觊觎别人的珍宝时被发现了一样。她在心里拼命的警告自己，不要再这样下去，就是想想也不行。
事实上，这段日子恩宁与奕涵见面的次数越发少了。恩宁的数学成绩有了很大进步，早就不用奕涵替她补习了。而历史课也交给了实习老师来上，奕涵只旁听了两次也不再来了。所以，除了每日早晚的巡视、以及处理简单的班务外，经常是一整天都见不到秦老师。恩宁把自己封闭在书本里，也没私下找过他。
每到五月，校园里的那棵槐树总是花满枝头，香气袭人。恩宁正坐在窗边，有些调皮的枝条随风轻叩着窗棂，她索性把窗子打开。顿时，整个屋子都氤氲着槐花的香气，沁人心脾。秦老师说过，那是一棵老槐树了，比这个校园的年头还要早。如今具体的年岁已无从知晓，但一直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它的树干要几人合抱，高度足有五层楼。每逢五月便准时开花，到夏日，郁郁葱葱的叶子洒下一片清凉。每逢毕业，同学们都在树前合影留念。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老槐树不知见证了多少迎来送往、多少悲欢离合，唯有那香气依旧。
恩宁很偏爱槐花，它花瓣不大，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花色洁白，没有鲜艳的色彩；花香清新淡雅，没有浓郁诱人的芬芳。它不张扬、不招摇，只静静的开放、静静的凋零，却自有一股精诚留在天地间。她抬起头，望见天空是淡淡的蓝色，风也是淡淡的蓝色，眼前也不禁浮现出一个身著淡蓝色衬衫的影子……
期末考试过后，奕涵意外的把恩宁叫到了办公室。一个学期没有和他私下里聊天，恩宁忽然有些紧张，该不会是自己又考坏了吧。奕涵示意她坐下，并没提考试的事，而是对她说：“很久没来家里吃饭了，姥姥经常念叨你呢，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恩宁一愣，她只不过去了三两次，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而且每次都是婷婷说个不停，哄得姥姥很开心，没想到她竟记得自己。恩宁心里既感动又歉疚，她应该去看看姥姥的。可她最近已经尽量避开秦老师了，只怕去了之后，这几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恩宁左右为难，一时语塞。
奕涵又补充道：“对了，忘了告诉你，姥姥是个戏迷呢。在社区的老年活动室，他们成立个京剧社，经常有演出。我偶尔过去客串，有次不经意间说起你能唱青衣，她一直催着我带你过去。他们那老生、老旦、花脸、丑角都全了，唯独旦角最少，而且年岁大了，扮上也不好看。你要是能去，姥姥一定很高兴。”看着他真诚的目光，恩宁实在不忍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道，我是去陪姥姥唱戏的，不是为了见秦老师。
七月的夏季，天气闷热，没有一丝风。太阳火辣辣的烤在身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恩宁步履轻快的走在前面，婷婷在后面磨磨蹭蹭，边走边嘀咕着：“人家只请你一个人，又没请我。再说我对京剧简直是一窍不通嘛，这大热天的干嘛叫我出来。”恩宁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道：“婷婷，一向都是我们俩一块来啊，你就当是陪我了，好不好？”
婷婷皱皱眉，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真拿你没办法，刚坚持了三个多月不去找他，后来他那几句话又让你‘投降’了。去年暑假我找你逛街，你说太热不肯去。今天顶着大太阳，你却这样精神，简直是健步如飞啊。哎，看来秦老师真是有魔力啊。”“我又不是为了秦老师，是姥姥请我去的。姥姥待我那样好，我怎么没忍心拒绝呢。”恩宁辩解着。婷婷笑着问：“你是不忍拒绝姥姥，还是不忍拒绝秦老师呢？”恩宁白了她一眼，没有作答。
一进家门，婷婷就甜甜的叫着：“姥姥，有没有想我啊？”老人搂着她的肩膀道：“还说呢，请了你们几次都不来，是不是忘了姥姥啦！”“怎么会呢”，婷婷夸张的叫着，“我可是一直想念着姥姥呢。今天这么热，我都赶来看您了，一会您可要给我做好吃的啊。”姥姥笑得合不拢嘴，连声答应着，又把她们往屋里让。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恩宁，忙拉过她的手道：“好孩子，有日子没来了，看上去又瘦了。本想接你来过年的，你又不肯来。这回一定要多吃点，好好补补。”恩宁微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