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努力抗争

到家之后她还是先去了小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身后靠着一个大大的靠垫，手里的遥控器不停的换着台，却始终不知道想看哪个。我和女儿在厨房准备晚饭，我想给云儿蒸个鸡蛋羹，只放一点盐，其他什么调料都不放了，不知道她能不能吃下一点。我从厨房出来准备和她商量，只听卫生间传来呕吐的声音，我赶紧走过去，云儿正坐在小板凳上，对着马桶大声的干呕，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已经都是密密的汗珠，我赶紧跑出来倒了一杯温水，刚进卫生间就见云儿站了起来，迅速转身坐在马桶上，并对我说：“又想拉了。”我把塑料桶拿到她面前，以备万一。过了好大一会，云儿既没有拉出来也吐不出来，此时她的汗已经顺着脸往下流了。到晚上七点多该吃饭的时候，她已经如此反复折腾了多次，仍然是一样的情况。也难怪，她已经近三十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怎么会有东西可吐呢？吃饭的时候我劝云儿吃点鸡蛋羹，她说：“我端到小屋边看电视边吃吧。”我轻轻地说：“只要能吃下去，哪个屋都行。”外面吃完饭之后，云儿也端着碗出来了，我上前一看，鸡蛋羹已经吃完了，女儿开心的说：“我妈把蛋羹吃完了！”我心里也暗暗地开心，太好了，这是个好的开始，能吃东西她就会有精神和体力。
我看她这会比较稳定，就抽空到街上走走，我的心思是看能不能在土产店买到一只小号的塑料桶，我琢磨着小桶不管是在床边、汽车上都可以用，体积小拿着也方便。转了几个地方，终于在一家土产小店见到有这种小桶，我买了两只回来。到家云儿挺高兴的，还表扬我说：“你还真会办事，这桶小小的，拿着比较方便，一个放在卧室床头，一个放在车上，医院也可以用的。”
晚上云儿看了一会电视就上床休息了，可是好景不长，没多大会她又开始抱着小桶吐起来，时不时还跑到卫生间，就这样上吐下泻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尽管依然只是干呕，但是也足足折腾了将近一夜，这一夜云儿又几乎没有睡。
云儿就这样打针、呕吐、拉肚子……，如此又过了两天，医生给加的保肠胃的药对她基本上没有产生多少有效的作用，到第七天的时候，主治医生说：“这一个疗程的化疗已经结束，你们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也可以在医院观察几天，你们商量一下吧。”我和云儿还有她姐商量之后决定还是先出院，让医院开一些调理肠胃的药物回家慢慢养着吧。护士又来给云儿抽了一次血做化验，查一下这次化疗之后的血常规。办完了出院手续之后我们立刻就回了家。
在家这几天情况更糟糕，比在医院化疗那几天吐得更厉害了，基本上到了吃一口喝一口就要吐一口的程度，肚子里根本存不了什么东西，就连吃的药都是吃完就吐，药都吐出来了，哪有可能让调理肠胃的药发挥作用呢？有时我们也想用些开胃的小果子帮助她消消胀满之气，什么柑橘、橙子、山楂、苹果等等，吃了也依然是老样子，她一连几天一口饭也没吃，肚子这几天闹得更厉害，一天二三十次的奔波于卧室和卫生间之间，大部分时间都是没东西可拉的，偶尔也会拉些黄水出来。云儿的精神越来越差，每次从床上下来都不敢直接往外走，因为头晕所以都要先站上个十几秒稳了神才敢走出来。现在她任何事情都没有精力去做，电视都不想看，每天就是躺下、起来、上卫生间、再躺下……，一家人看了都心疼不已，可谁也没有能力改变这种状态。
云儿出院后的第二天，我曾经来到肿瘤医院找到主治医生，把她的情况跟医生说了，他说：“她的血项指标还可以，都比较正常，白血球、红血球、血小板等都在正常的范围内，肝功正常，肾的情况也比较好，现在就是呕吐这件事，我建议还是吃一些保肝、保肠胃的药物，再观察观察吧。”我说：“可以，有没有增加益生菌群的药，可以改善一下她的肠胃环境，我想是不是化疗破坏了她的肠胃益生菌的成分？”医生说：“你可以到药店里看看，如果有可以服用一些。”我说：“好吧，二月十九日就是春节了，没有几天了，家人都盼着她能赶紧好起来。”主治医生也说：“是啊，咱们一起努力吧，实话说，她的反应还算稍好些的，有些人都有生不如死的感觉，还有些人没几天头发就都掉光了，哎，咱们多努力吧。”
回家的路上我去了好几个药店，还真为云儿买到了增加益生菌改善肠胃益生菌群的药物。到家我给她看，她认真的看了说明书心有疑虑的说：“化疗真有可能破坏了我的胃肠道的益生菌群，这样补点要真能改善我的消化系统就太好了。”说完就要水吃药，女儿赶忙倒了水，让她把药吃下。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样一帆风顺，云儿这两天依旧上吐下泻，而且次数并没有见少，她依然虚弱憔悴，一天到晚懒懒的，还是来往于卧室和卫生间，至于吃饭就更别提了，除了那天吃了一个蒸蛋羹以外，就再也没吃过什么了，即使吃了一两口水果，也早都吐得干干净净。
我心事沉重，女儿也心事沉重。
二月十五日的晚上云儿一夜未眠，她为了不影响我休息，索性一个人睡到了小屋里的沙发上，我们都不同意，她还是执意要睡在那，并说：“我反正就是这个样子，想吐的时候有小桶，想拉就去卫生间，你们都好好睡一晚上吧，都拖垮了怎么办，我一个人没问题。”我看她语气有点着急了，就答应下来，我们各自回房间睡觉了，但是门都敞开着。
捱到天快亮我起了床，来到小屋看看云儿睡着了没有，轻轻地推门，只见她侧卧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独自卖力的演着，而她却睡得很安稳。我走到沙发边她也没察觉，依然安静的睡着。
我轻轻地走出来，洗漱完了以后就在外面客厅坐着。一会女儿也起来了，整理完外孙女的早餐，送她上了学之后，也回到家准备早餐。不知道云儿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们在外面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了，她依然熟熟的睡着。大约快八点的时候云儿醒了，我问她：“刚才你睡得挺香的，睡了多长时间？”云儿说：“有两个多小时吧，这么多天我还是第一次睡这么长的时间，睡得还这么香。”我和女儿真的很开心。忽然我发现云儿睡醒了之后并没有吐，也没有说要去卫生间，就顺便问：“你今天早上感觉怎样？不像前几天一起来就想吐了吧？”她想了一阵说：“还真是，今天我好像就没有一点恶心的感觉。”我赶紧说：“你好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不如今天趁着不难受挑点清淡的东西吃吧？”她说：“我看可以，就做点面汤喝吧，就是那种稀点的面汤，免得太稠吃了再惹着胃。”
面汤端上桌，是那种稀得不能再稀的糊糊。云儿用小勺一勺一勺的慢慢喝着，不知不觉一小碗面汤喝完了，她也没有觉得有恶心的感觉。这是多大的一个进步啊，这是近十天第一次吃了东西没有吐。云儿斜靠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挑选自己想看的节目。她今天的精神好像好了很多，到十点多还没有干呕的反应，我心里暗自高兴，凑到她身边问她：“还想吃点什么？我去做。”她说：“我想吃点清汤挂面，只放一点盐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用放，我还是想谨慎点吃，免得惹着胃不舒服，面多煮一会，软一点。”
面条做好了，云儿已坐在餐桌边等着，一碗稀稀的清汤面端到了她面前。十分钟之后云儿竟然吃的一点都不剩，她还想再吃点，我劝她：“这么些天没吃东西，咱还是慢慢的来，别给肠胃负担太重，你呕吐造成的胃疼还没好，咱歇歇再吃，我做的多，想啥时候吃就啥时候吃。”她听我说的有道理，就继续回屋看电视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别看不吐才三四个小时，吃了那么一点点东西，但这是个好的开始，她能继续下去就更好了，今天是二月十六日，也就是农历的腊月二十八，离春节还有三天，真不容易，我期盼有一个正常的大年三十和初一。
这一天绝对是一个好的开始，到晚饭的时候云儿又吃了三次汤面，而且一整天都没有上吐下泻，她在餐桌边说：“我想喝些米汤，吃点菜和馒头。”我说：“你自己估摸着，能吃就吃一些，说不定明天就一切正常了。”晚饭云儿吃的很好，看着吃的很香，只是不敢多吃。全家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今天晚上是一家人的幸福，我们都看着她的脸色说话，想多让她享受一下这平静快乐的夜晚。这一夜我睡得很踏实，云儿也睡得很好，全家都睡了个好觉，因为她一夜没有再起来上吐下泻，这个夜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