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薛琳回到家已是凌晨。她迫不及待地去梳妆台前拿蝴蝶花，蝴蝶花却已经不见了。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动，为什么唯独动了蝴蝶花呢？薛琳吓了一跳。“莫非是林立衡拿了？”她准备问保姆，却又不敢问。“难道是林立衡拿到时看了生气，他又走了？他要问我去哪里，该怎么解释呢？对，就说我认识一位朋友，她邀我去歌厅跳舞。”她为自己的机灵感到好笑。
薛琳感到自己太困了，她放了热水洗了脚，就上床睡去了。
林立衡才没闲心管薛琳呢！他被马蕾搞得烦透了。
马蕾是马龙的妹妹，是林立衡的情妇。马蕾是那种秀气、精明的女人，林立衡认识马龙时，也就认识了马蕾。马蕾嘴甜得很，又活泼、又调皮，染着红发，喜欢穿红色的服装，蹦蹦跳跳的，像一簇跳动的玫瑰，刺激着林立衡，他很喜欢她，跟马龙一样喊她“蕾蕾”。马蕾从来没有惧怕过林立衡。她那眼睛水灵灵、蓝莹莹的，她一眨一眨地望着林立衡的时候，林立衡真的是心悸魂动。酒席上，马蕾喜欢执着地端着酒杯，一杯一杯地陪林立衡喝，林立衡那才叫开怀！面红心热的时候，他喜欢叫她“野丫头”，马蕾很高兴地答应着。
“马蕾”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文静，可马蕾这个女孩实在没什么城府。她新潮、前卫，发型、服饰都很讲究。夏天的燥热，更是张扬着她的个性。她穿着超短红衫和超短白裙子，青春的热力，洋溢着激情。酒力使她更奔放，她那多情的眼睛，闪跃着女人的魅力，使林立衡热血沸腾......
当马龙的人拧开酒店包房门的时候，林立衡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知道上了马龙的圈套。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因为他看到了马龙的人从房间里拿出了微型摄像装置。林立衡上了马龙的当，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
好在马蕾的青春和热烈，使林副市长享受着生活。不久，她怀孕了，这是马龙的意思，她没有办法。她跟林副市长说的时候，林副市长没有惊奇，他让保姆用心地调理她。他想儿子，没想到生出来的是女儿。“可爱的生命”，林副市长亲吻着她的脸蛋，疼爱地说。他给她起名字，叫“林娜”，小家伙长得酷似林副市长，爱哭，能说会道，很讨人喜欢。
林立衡把马蕾安置在市部的一处私宅里。她即使有了孩子也不够成熟，和女儿一样爱玩。林立衡给她买了电脑，装了宽带，让网络丰富着她的生活。
马蕾是马龙安放在林立衡身边的一枚不定时炸弹，摇控装置掌握在马龙的手里，他随时都可能把它引爆，将会把林立衡炸得荡然无存。
林立衡想舒娅，舒娅是个深沉而执着的女孩子，也是个有野心难对付的女孩子。她非常热衷于她的事业，画舫给她搞得很热烈。他给她举办过画展，轰动过牛岭市，使她的画舫更加红火。舒娅擅长国画，以画村落为特长，构成了她的艺术主体。林立衡欣赏她的才华，但感到很累。于是，他从舒娅的生活中退出了，但他常常想起她。
林立衡最喜欢的是薛琳。这个大学毕业的高才生，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到她很纯情和单纯。他把她看得很重。那晚他没去薛琳那儿，是真的有事。
林立衡的所谓事情，是马蕾有了新的朋友，那是马蕾一不小心让林立衡看到了她的聊天记录，还有她那慌乱的样子。他用钱买通了保姆，是保姆通知他说，马蕾晚上出去了，穿戴讲究，还洒了香水。他的心因此乱极了。女人对男人的不忠，是男人的失败，而他是个有身份的男人，他更是恼火。他当然知道他即使去了也没有用，因为他不会知道马蕾去了哪里，但他没办法安心和薛琳缠绵。
林立衡每次去马蕾那儿，都穿着普通休闲服，戴上假发和墨镜。舒娅当然知道他的家在哪里。林立衡的家实质上成了他的歇脚店，他感觉不到家的温暖。方冰和女儿岚岚是那么冷漠，他们的关系真的如他办公室里他和属下的关系，只谈工作，没有温情。他在伤感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在生活中是失败的。舒娅开车跟着他，但狡猾的他踅入了一条巷子里，不知道去哪里了。舒娅跟踪了他几次，都让他机智逃脱。“这条老狐狸！”舒娅气愤地捶着方向盘。舒娅曾经在白天去那几道巷口观察过，但每一道巷子最终都成了死胡同。“难道他有翻墙越院的本事吗？”舒娅自言自语地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林立衡不会去薛琳那儿了。
林立衡坐在客厅里，小林娜趴在他的腿上，缠着他给她讲故事。他有满腔的怒气，但他克制着，没有冲小林娜发泄。他强装笑容给可爱的小林娜编着故事，直到她瞌睡来了，趴在他的膝上睡着了，他叫保姆把她抱去睡觉。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保姆给他泡了一杯茶，并把水瓶放在茶几旁边。林立衡抽着烟，愁绪在烟雾缭绕中弥漫着。他梳理着他的生活，感觉自己确实失败了。老婆不再爱他，女儿岚岚也好像没有他这个爸爸似的，冷漠得让他寒心。他其实也不爱马蕾，只想感受着他的开朗的青春活力，没想到马龙这家伙那么有心计，那么狠毒。“马龙，你不得好死！”他已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骂着马龙，他恨透了马龙！他早已想过要把马龙干掉，可那样一来，他自己也完了。他收受过马龙太多的钱物，也为马龙的人安置了太多的岗位和职务。如果去掉贪欲，他真的想给那些当官的上一堂政治课：一位国家干部，绝对不能爱财和贪色！这是两把利刃，就悬挂在你的上空，它们随时可能刺入你的心脏。
说实话，表面上看他和马龙似乎很熟，而实际上他真的不知道马龙具体都做些什么。马龙在牛岭市已经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汽车贸易公司和海马娱乐城在市里都很有名，他被授予牛岭市“十大杰出青年”称号，又是牛岭市“优秀民营企业家”，连续两届担任市人大代表职务，他的人生算是辉煌了！可马龙绝对还有别的买卖。虽说监视薛琳、教训高亮、打击郑楠，在马龙来说没费吹灰之力，但一想到这些，他就感到心惊胆战。小舅子方大陆是咎由自取，可那被断腿的事真的让人害怕。
因为林立衡政绩显著，上级领导已找他谈过话，准备调他去省组织部任职。他真是既喜又愁。喜的是可以逃离牛岭市，慢慢地与马龙脱离关系；愁的是一旦马龙得不到他的好处，又会做出什么事呢？他甚至想过辞职，四十旺岁，去做个生意什么的，人生从头开始也不迟。可一旦辞职，谁能保证有关部门不怀疑他呢？分管组织工作，可是个人人都想得到的肥缺呀！“哎，不想这些，走一步算一步吧！”林立衡给自己续了杯水，又点燃了一支香烟。烟灰缸快要满了，那么多烟嘴儿。
他好后悔自己在男女感情上没有把握住自己，尤其是交上马蕾这个女孩子，他感到越来越累。女儿林娜在长大；马蕾又不安分于现状，他真的无法预料什么时候这个事情会暴露于众。
“薛琳今晚怕是等得急坏了。”林立衡心想。其实他最喜欢去薛琳那儿。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感到自己对女人迷恋了。他对薛琳投入的感情最深，他关注着她细小和微妙的变化。他宠她，非常宠她，但他就是感到她不够开心。她的心事不愿意跟他说，这使他非常伤心。“所有的女人都背叛我！”他深切地感到自己作为男人的失败。
林立衡给薛琳打电话，薛琳的手机关了。他于是想给她发条信息，却怎么也编不出来。他突然意识到他和薛琳之间已经开始有隔阂。“高亮的事要是让她知道，他将不知道有多恨我。”林立衡这么想着，他感到对不起薛琳，也对不起高亮。高亮这个小伙子有魄力，能做事。他从《牛岭晚报》上看过有关他的报道，他相信高亮的能力。“我这人是不是把事情做过火了？”林立衡有些自责地想，他感到自己很狭窄、很自私。
林立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又点燃了一支烟。他正起身准备上卫生间的时候，他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里开锁的声音。其实他的心里也有一把已经上了锈的锁，这把锁恐怕很难打开了。
马蕾穿着红色羽绒服，高筒白皮靴、牛仔裤，挎着白底花格的布包，红光满面地哼着歌回来了。当她看到如同白昼的灯光里站着的是林立衡时，她吓坏了。“你怎么在这里？”她的笑容消失了，脸上凝固的是一种惊奇。
林立衡记忆的是她进门时的歌声与快乐的笑，他感到自己受到了伤害，因为他想的是马蕾与哪个男人在一起缠绵，所以他不顾一切地上前给了马蕾一巴掌。马蕾捂住脸，把包甩在地上，哭着撕打林立衡。“我是你的专利品吗？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你以为有权有钱就能给女人一切吗？狗屁？我只是你的泄欲工具，这里是你的歇脚的一个旅店，你需要我就来，玩够了就走，你了解我的感受吗？”马蕾哭得满脸泪水，林立衡的脸给她蒯了几道指甲印痕，但他没有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