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剑拔弩张

林悬明刚从祭祀大典上回来，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站在风里衣袂飘飘。他犹豫着要不要去见女儿，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莫雪和他撞了个满怀。
“老东西，你可把咱们女儿坑惨了。”
林悬明沉默着，他对妻女心中一直有愧，这些年他为了大业牺牲太多了。
“我知道你不想让眠儿和京城那个小皇帝有牵扯，不想纵着她继续在外面野，可你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法子，眠儿的性子你不知道吗？这孩子向来吃软不吃硬。”
林悬明垂下头听着妻子的数落，他何尝不知道这样的法子太极端，可将来自己和小皇帝必有一方会死在彼此的手上，届时叫她怎么承受？
明明是作为俘虏被绑进军营的，却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小皇帝你侬我侬。
听到暗探的奏报时，林悬明脸色铁青。
如果说从前想杀小皇帝只是为了殿下，那现在杀他的理由又多了一条，他竟然胆敢觊觎自己的掌上明珠！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个人的儿子怎么会是良善之辈。
不过是如他父亲那般擅长伪装罢了。
莫雪扯着夫君的长袖，硬是把他拽进了女儿的卧房。
林悬明刚迈进门槛就把脸板了起来，他看到坐在床沿上的林翊筠，因为知道他的小心思，所以本能地不愿意让他和林风眠多亲近。
“还不快出去？莫要扰了你姐姐休息。”
林翊筠专注地给林风眠喂着白粥，对父亲的话置若罔闻，秦榛飞鸽传书给他，说林风眠是被父亲给吓病的，仅凭这一点，他就无法原谅父亲。
林风眠拼命给林翊筠使眼色，林翊筠却只是朝她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刹那间，林风眠捏死他的心都有了。
“翅膀硬了？为父的话都敢不听了？”
林翊筠看向对他吹胡子瞪眼的父亲，内心波澜不惊，他搁下手中的空碗，缓缓站起了身。
林风眠想开口说两句话，还没来得及张嘴便咳嗽了起来，在场的众人都心惊胆战，生怕她会落下什么病根。
她恼恨自己的无用，想要止住咳嗽，不料竟咳得更厉害了。
“眠儿。”
莫雪走了过去，心疼地用手顺了顺女儿的脊背，在母亲的安抚下，林风眠渐渐止住了咳嗽，看着剑拔弩张的父亲和弟弟，她的神经不禁有些紧张。
“爹，儿子没能守住琅琊，请您责罚。”
林翊筠所问非所答，虽然说着表达愧疚的话，但却没有几分真心。
“这件事我听说了，不怪你，出去吧。”
林悬明紧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
“阿爹。”
林翊筠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这两个字，他强忍着没法脾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才轻声道：“我想留在这里照顾阿姐。”
自己成了矛盾的焦点，林风眠觉得浑身都不舒坦，她想逞能，结果话说到一半又咳嗽起来。
“臭小子，你姐我，咳咳，好着呢，不用你照顾。”
莫雪翠眉微蹙，把守在门外的夏荷叫了进来。
“这里有的是丫鬟，用不着你。”
她冷着脸呵斥了林翊筠一句，这孩子并非她亲生，当年林悬明把他带回来时她怄了好一阵子的气。
他满嘴谎话，说林翊筠是他从悬崖边捡回来的弃儿，那时候先帝四处追杀前朝遗臣，他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儿还有闲情逸致大发善心收养一个不相干的孩子？
要她看，林翊筠分明就是林悬明和外面的女人厮混生出来的野种。
林风眠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她很想为父亲辩解两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来人，把少主拉出去！”
林悬明忍无可忍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觉得很困惑，曾几度怀疑自己当时找错了孩子，如果不是林翊筠的眉眼像极了殿下，他可能早就把林翊筠丢出去喂野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