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苏醒

老人们都说在尘世中一睡不醒的人其实是逃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们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景象，也能听见正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许多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的人醒来以后都恍若隔世，讷讷地对身边人讲述着他们在梦中的所见所闻，在旁人看来，他们说的多半是些“阴曹地府是如何恐怖”、“被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追赶”的胡话。
林风眠从前也这样想，她觉得那些人是高烧烧坏了脑子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自悬崖峭壁倾泻而下的瀑布冲击着沧桑坚韧的岩石，清风袭来，被收割的麦垄上只余几棵野草在轻轻摇曳。
眼前空旷的田野漫无边际，抬起头来仰望天空，无数尾鱼儿正在湛蓝的苍穹中游动，它们以白云为食，把云朵啃得奇形怪状。
怀疑自己误入仙境的林风眠不禁屏住了呼吸，她放轻脚步，舒展双臂，感受着风拂过衣袖，某些深埋在她灵魂深处的东西被释放了出来。
“姐姐。”
一声像是从天际传来的呼唤，让如海洋般湛蓝纯粹的天空裂出了道缝隙，林风眠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这里只有天、地与人，一切都在自由生长，她不愿离开，因为只有留在这儿，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那道缝隙越来越大，吞噬了所有的光，任由黑暗蚕食万物。
当林风眠重新感知到光的存在时，已经回到了尘世。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床榻边白色的帷幔，然后才是林翊筠关切的脸。
他一定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带回来吧，林风眠翕动了一下嘴唇，“谢”字已经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姐姐！”
一汪热泪盈在了林翊筠的眼眶里，失而复得的欣喜淹没了他，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窗外大声叫喊道：“姐姐醒了，快端碗白粥过来！”
听到少主的吩咐，春瑶赶忙跑进了望月楼的小厨房，灶上刚好温着厨子准备垫肚子的白粥。
她用木勺将米粥舀到了瓷碗里，又撒了些花生碎进去，盛满热粥的瓷碗有些烫手，不过此刻根本顾不得这些。
春瑶刚走到门口，夏荷就拦住了她，她笑眯眯地接过春瑶手中的瓷碗，感受到那温度时她倒吸了口冷气，失态只有一瞬，笑容很快就又挂在了脸上。
“少爷正发怒，只怕又要打骂下人，我替你端进去吧。”
春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由着夏荷去了。她这样做不是为了邀功，是真的在关心缠绵于病榻的小姐。
她命苦，六岁就没了父亲，娘亲为了让哥哥娶妻，五两银子便将她卖进了林府做丫鬟。
刚进府时比她大的姐姐们都欺负她，她经常挨饿受冻，连残羹冷炙都没得吃，如果当年不是小姐给了她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她早就饿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了。
林翊筠从夏荷的手中接过白粥，舀起一勺吹散热气后喂到了林风眠的唇边，林风眠还没来得及把白粥咽下去，就听见前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